“真好看。”
黑雾轻轻地渡了一点什么。
木鸟僵硬翅膀，竟真的一下一下扑扇起来，它从掌心振翅，在花园柔和的光里绕着圈，掠过玫瑰，又颤巍巍地飞回，停在沈菩然伸出的指尖上，歪着脑袋，木头圆润的鸟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指腹。
“哇，秽，你快看，它会动，它真的会飞。”他从躺椅上撑起身子，笑意在唇边绽开，眸中荡开一池春水。
……
温言沐带着春江分院南撤的师生抵达明珠后，是被一架军用运输机从城外收容带吊上来的。
他们沿着一座看不见顶的巨型结构，一路向上、再向上。
到了足够高的地方，透过舷窗，温言沐看见了让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城。
一根根钢筋混凝土巨柱沿着原明珠主干道的平行线拔地而起，从地下基岩一直打到云端，厚达数十米的层板横亘在巨柱之间。
“都坐稳了，上L5。”押机的军官敲了敲舱壁，他见多了他们这种震撼，语气平淡。
L5层，舱门打开。
阳光洒落在城市之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道路纵横，风里有草叶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明珠灾变前就预留好了大学城，南撤的三院师生陆续在这里会合。
温言沐带着春江的人进来时，张非鱼、杨弦和蒋于垢正在一间临时改成会议室的阶梯教室里，讨论这场灾变是怎么来的。
有代表前来接待春江的师生，只有温言沐留了下来参与会议。
……
“也许我比你们多知道一点秦春雨的事，毕竟我以前也是春江分院的，我所知道的是，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人，她最早的时候是一名考古学家。”
很多年前，秦春雨带队参与过一次发掘，在那次发掘里，她从一些文物和铭文上，发现了关于“宇宙至高存在”的记载……就是这些东西彻底让她迷失了。
再后来，瓦噜里海出现变异体，她又觉醒了毒系的异能，一个本来就对至高存在笃信不疑的人，又亲眼见证到了异能的存在，她开始觉得自己当年看到的东西，彻彻底底被证实了，她变得愈发疯狂，开始学着记载中的信仰者那样开始穿黑袍，把至高存在奉若神明……
“至高存在，恐怖的存在，黑袍？”
张非鱼背脊挺直如松，鼻梁上架着眼镜，抬手推了推，又习惯性地按了按鼻梁。
惊人的联想力，让他想起了阿拉比沙漠，那个黑袍观测员。
“我见过所谓的穿黑袍的存在，那根本不是什么信仰者，而是某个外星文明的外勤，它们的躯体比人类庞大，穿上黑袍可以把躯体压缩到普通人的尺寸，同时隐藏外貌，方便在人类中间活动，就像一件外骨骼。”
由于秦春雨误会的事过于离谱，蒋于垢笑出了声，但很快又笑不出来了，不管让秦春雨狂热的原因多么离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掌握着洛川市，她拥有可以叫板的实力。
杨弦翘着二郎腿，“我就说，她怎么整天神神叨叨的，原来如此……不过，你是怎么见到的那个什么黑袍外星人的！”他转头一眨不眨盯着张非鱼，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
张非鱼说了一遍阿拉比沙漠的经历。
蒋于垢，“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必须要见见你说的那个四面体。”
“见你个头。”杨弦瞪了他一眼。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秦春雨现在信仰的已经不是虚幻的符号了，而是一个具体的人，那个叫沈菩然的男孩，她把他称为圣徒，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打着这个男孩的旗号。”
“沈菩然。”张非鱼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所有的线，再一次绕回到同一个名字上。
张非鱼走到卫星图前，语速极快，“我们重新理一遍，洛川没有保护屏障，却没有被任何变异体入侵，秦春雨将沈菩然当作圣徒崇拜，但是沈菩然本人却不具备任何自我决定的能力……他到底是力量的主人，还是……”
说到关键的地方，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极其自然的从这个话题绕开。
“嗨，扯远了。”杨弦点燃一根雪茄。
“……也是。”温沐言顺着点了点头。
张非鱼按住了隐隐发麻的太阳穴，这是第二次了，他依然想不起来自己差点说出什么。
有什么东西，不允许他们顺着沈菩然……不对，他现在应该着手重建，龙鹰军事基地和新南海之翼大学，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不是……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变异体为什么要把人类赶尽杀绝呢？”杨弦一路上见到过太多残忍的，变异体用来杀死人类的手段。
张非鱼接过话，“这一点，我们做了研究，一部分变异体，已经拥有了智慧。它们的祖先一直活在人类的统治下，一个物种的生死，全由另一个更强大的物种随手决定，它们没有智慧的时候没有恐惧，但是‘物竞天择’给了它们智慧，它们恐惧再次被人类统治。”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蒋于垢突然道。
“变异体啊？”杨弦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蒋于垢湖蓝色的眼睛，流露出片刻迷茫，最终归于平静。
……
圣止日过去了好几天，但是依旧没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圣徒，更别提见到圣徒让变异体退却的奇迹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觉得这根本就是秦春雨杜撰出来的谎言。
第95章 演讲
秦春雨是带着任务来府墨庄园的，她需要一场真正的神迹。
而神迹本人，此刻正在府墨庄园的游乐园里，玩得不亦乐乎，最近，他喜欢上了游乐园里那条长长的滑梯。
天空是浅蓝的，像被水洗过一般，滑梯有一点被太阳烤过的暖度，沈菩然从最高处一路滑下来，把身体交给速度，交给风。
或者四仰八叉，或者抱着膝盖滑下。
直到落到软垫上时放声大笑，然后又爬起来，乐此不疲地跑上台阶，再滑一次。
秦春雨站在不远处看着，等沈菩然又一次滑到底，才笑着迎上去，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菩然，玩累了吧？”
“不累。”沈菩然小口小口喘着气，摇了摇头。
“这几天的饭菜好吃吗？睡得怎么样？身边伺候的佣人有没有惹你烦的？你说一声，阿姨立刻给你换。”
沈菩然笑出了甜甜的酒窝，“都好，他们都很好。”
秦春雨和蔼地继续道，“菩然，阿姨跟你说一件事，灾变发生后，很多人住的地方没有了，亲人也没了，心里也没有了希望，这种时候，他们需要一个精神支柱，一个像偶像一样的人站出来……”
沈菩然坐在滑梯底部的软垫上，脑袋搁在膝盖上，左脚蹭右脚，“什么是偶像啊？”
“就是大家都喜欢的人。”
沈菩然是真心实意的感到茫然，“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我没有办法成为别人都喜欢人。”
“你不用会任何东西，所有的事，阿姨都会帮你安排好，你只需要陪着去走一圈，就像散步一样，这是在做好事。”说着，秦春雨握住沈菩然冰凉的手。
“就当帮秦阿姨一个小忙了。”
沈菩然咬了咬唇，他突然想起了破庙里的小菩萨，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秦春雨温柔地笑了，就像一个慈祥的老婆婆。
……
洛川市中央广场。
开放日，城外的难民被有组织的一批批放进来，城里的居民也被一批批组织站立到划分好的地盘。
黑压压的人群，摩肩接踵，一圈又一圈，热闹非凡。
起初只是寻常的喧闹。
直到N-19跃上了高台。
八条长至两米的金属钢腿在地上划拉，地上结出一层层冰晶，连空气都可以冻结的温度，另一只几乎是闪现出现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不可视，N-27数以万计的六角形复眼，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变异体，是变异体啊！！！”人群中爆发出惊声的尖叫，此起彼伏，疯狂地向后拥挤。
“骑士团，开道——！”
盛洪亮一声暴呵，他身后人高马大、铜墙铁骨的壮汉们手挽手，在惊慌的人群中硬生生摩西分海，分开一条笔直的通道。
沈菩然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其实怕得要命。
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反复地去抚平衣角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可就在他懵懵地穿过变异体所在的高台时，奇迹发生了！
变异体都没有攻击他！
N-19的八条腿收拢，与人类相似的上半身做了一个骑士礼，N-27利刃般的前臂贴向地面，垂下头颅，它们无比温顺的俯首称臣。
秦春雨当着百万人的面，第一个跪了下去。
“圣徒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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