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能着急。”一名大夫模样的男子说,“要是伤口感染,不仅留下疤痕,更伤及身体,王爷,还请以身体为重。”
池凝深伸着脖子,看到王爷背对着他,坐在红木椅上,
颜启的右手胳膊,搁在案几。
而胳膊内侧,一条好长的伤口。
伤口泛着红紫斑驳,十分骇人。
大夫正在给伤口敷药,涂上去的药膏看起来药性凶猛。
他看到王爷的手臂浮起淡淡青筋,右手捏成了拳头,浑身紧绷得像是块石头。
终于,王爷龇牙咧嘴开了口,“但是……不能让人等太久……”
大夫言辞激烈:“现在是处理伤口重要,还是招待客人重要?!”
小王爷头一回被人堵得无言以对,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即便看不见脸,也瞅着委委屈屈。
池凝深站在那里,看得心惊肉跳犹如刀割。
他听到胥维光在身后叹气,想到什么似的,拽着他来到一处连廊角落。
他小声质问:“你早知道……是啊!你和王爷一起去剿匪,必然知道他受伤。你怎么不告诉我?!”
胥维光压低声音:“王爷下了命令,王府上下包括我,都不准透露他受伤的事。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顺水推舟禁足两个月?”
池凝深双手紧握,仓惶道:“那、王爷伤得,严不严重啊?为什么大夫说要他别着急,是不是……不好治?”
胥维光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是刀伤。你知道民间私人不准带刀,我们剿匪时也以为对方只是棍棒作抵抗,岂料山匪头子有刀,一时不备,让歹人砍伤了王爷。”
池凝深听着都觉得疼,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气。
“刀伤不好治。”胥维光说,“先要保住命,再要保住手。尤其他是王爷,更不能在玉体留下半点疤痕,所以才要精心治疗。”
池凝深想到那天在城门口见到王爷。
王爷看起来哪儿只是受苦的憔悴,分明是受伤的痛苦!
难怪当然其他人都有些慌张,反而王爷在他面前坦然自若,其实是不想让他担心吧?
这下该怎么办,王爷对他的恩情,他是怎么都还不完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池庄主,这不以身相许可不行!
第11章 我还能来看你吗?
“原来是你们二位呀!”
白思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池凝深向他拱手,“思萌,王爷的伤……”
白思萌叹气:“你看到了。”
池凝深坦诚道:“到底严不严重?”
白思萌:“好生静养就行,你不用担忧。”
池凝深却紧张:“上次在医馆用了好多王爷的药,是不是贻误王爷的伤情……”
白思萌安慰道:“那些药治不了刀伤,拿回来也用不上,这和你没关系。”
池凝深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不知道我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白思萌说:“进去看看王爷吧。”
池凝深应下来,但刚走到门口,见大夫还在给王爷包扎伤口,他拉住白思萌,小声道:“等王爷处理好了,再进去吧。”
白思萌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就站在门侧静待。
一会儿,传来大夫的声音:“王爷,就算不想吊手臂,也不要垂在背后,否则血脉不畅,伤口不容易好啊!”
颜启反驳:“那不成,不能让池凝深看到伤口,嘶……别担心,待我招待完,你再来给我吊臂。”
听到这话,池凝深在门外也站不住,撩起袖摆踏入门内。
“王爷,听大夫的话!”池凝深弯腰作揖,“要以治疗伤口为先!”
他的动作之快,外面有两个人都没拦住。
只见他发带一飘,一抹青色闪进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颜启看到是他,吓了一跳,结果扯到伤口,好一番龇牙咧嘴。
池凝深见状,慌里慌张扶住王爷另一只手,“是不是疼啦?快坐下!大夫,你快来看看。”
颜启在池凝深的面前,听话得要命。
这边大夫前来端详,说:“绑带没松开,贴药也没漏出来,王爷你也听一声劝,治疗伤口是当务之急。”
颜启看看池凝深,再看看大夫,憋着嘴,委屈点头。
大夫便用剪成三角形的棉布,固定王爷的手,绑在脖颈上。
包扎完伤口,大夫便走了。
白思萌招呼下人奉茶,与胥知府坐在一边。
颜启拉着池凝深坐在自己身边,盯着他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瞧见颜启这样惨兮兮的样子,池凝深放下些沉甸甸的心情。
他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王爷,也说他不用再禁足。
颜启听他说完,面露喜色,问池凝深说:“你很担心我吗?”
池凝深一顿,“王爷为了潭城百姓和山庄村民,遭受外界流言蜚语的攻击,我当然要为王爷极力澄清,不能平白让王爷背负污名。”
颜启开怀地摆手,“言重了,这里是本王的封地,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池庄主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池凝深愣了下,“哪句啊?”
颜启伸着头凑到池凝深回到面前,“我问的是你,你是不是你担心我?”
想身旁还坐着白思萌和胥维光,池凝深局促地看他们一眼。
可这两人凑在一起聊天,谁都没有注意他和王爷。
池凝深收回目光,发现自己被颜启直勾勾地盯着。
颜启很想得到他的答案。
“担心……”池凝深小声说着,又马上补了一句,“我作为封地的百姓……”
颜启一听到前面两个字,就心花怒放。
至于后面那一句话,颜启充耳不闻。
池凝深马上问道:“王爷的禁足令,是不是也该撤了?”
颜启说:“可以撤,但没必要撤。”
池凝深稍有些奇怪,“为何?是有什么不妥?”
颜启赶忙解释,“其实……事出有因。我去剿匪,却受了伤,有点丢人。而我能来封地,是答应过皇上,得保护自己。万一让他知道我受伤,说不定一道圣旨下来,要把我召回京……”
原来如此!池凝深恍然。
搞了半天是王爷怕被皇帝知道,觉得他在封地没了拘束,惹出受伤这等麻烦,会以为他没有能来封地的资格。
他想这王爷也太可爱了吧,怕惹了祸让家人知道,只能自己偷偷摸摸藏起来。
池凝深感觉自己成了帮王爷隐瞒的同谋,便说:“其实禁不禁足,不那么重要。重点在于,要让百姓知道王爷没事,王爷不计较,大家也就不会在意了。”
颜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我知道你有想法,但说无妨。”
池凝深心说,哟,小王爷倒是很机敏。
池凝深确实有想法,“很快就到腊八节,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和胥知府一起,给百姓布施腊八粥,这次可以王爷的名义,福泽百姓。”
颜启眼睛一亮,“布施腊八粥啊!看起来很有趣,本王也想……”
可池凝深打断他的话,“这件事王爷不必出面,以养伤为重。”
颜启收回视线,“既然是你的安排,就按照你说的做。”
颜启转过身来,招呼来白思萌和胥维光,把刚才他们俩的话又交代一遍。
胥知府立即答应下来,说会处理好这件事。
而白思萌则被要求,代表王府出面。
说完这件事,颜启站起身,“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
胥知府今天公休,没理由拒绝。
池凝深本只是想把好消息告诉王爷,看他安心就会离开。
他看胥维光答应了,也跟着点了头。
***
尽管临时起意,可王府管事十分麻利,一会儿就张罗一桌佳肴。
因为王爷伤了手,说最近吃饭只能用左手,动作有些慢,希望他们不要介怀。
池凝深心说你是王爷,你再怎么样,大家都不会介意。
等看王爷动筷,才隐隐明白王爷的意思。
王爷用左手吃饭,拿调羹还好,用筷子就磕磕绊绊,只能挑些简单软糯的东西。
池凝深见王爷夹了快虾肉,哆哆嗦嗦往嘴里送,送到一半差点掉下来,看得他心惊肉跳。
身边胥维光和白思萌,正在商量腊八节当天的事宜。
胥维光说,潭城是这两年才开始布施腊八粥,百姓们反响都很好,是过年前最重要的节日。
颜启说:“我还没吃过潭城的腊八粥,不知道和京城有什么不同。”
池凝深顺口道:“比京城的甜,但不腻口。等到了当天,我带点腊八粥过来给王爷尝尝。”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面前的菜上,没注意身边的颜启听到他的话,眼睛发亮。
等池凝深的注意力,来到王爷身上时,他才发现颜启正费劲地夹着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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