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柏懵了一下,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被羞辱了,而是想——这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更像是……
他不敢往下想,低着头一声不吭。
“记住,除了孤和父皇,你谁都不用怕。”云如曜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起来,回去吧。”
云如柏木头似的站起来了,同手同脚地走出去,诡异得很。
云如曜看傻子一样看他走出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梁永鹊拉过他的手,细细看着,低声道:“跟他动什么手,弄得自己疼。”
第23章 情愫
云如曜不喜欢旁人近身,在东宫时有青仪在,如今只有梁永鹊在身边,梁永鹊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服侍太子的任务。
云如曜坐在床榻边看他端来温水,手上一块柔软巾子浸过水后绞了绞,才往他脸上擦。
云如曜闭着眼,水温有些热,巾子上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往后躲了躲,后颈却被梁永鹊扣住。
梁永鹊常年习武,掌心都是茧子,因着方才浸了温水,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触碰到云如曜的时候似乎犹豫了一下。
“很快就好。”梁永鹊专心致志地给他擦脸,他控制着力度,但擦完后云如曜脸上还是有了点红痕,末了又洗了巾子,仔仔细细给云如曜擦了手。
云如曜看着他,看他眉峰高俊,鼻梁高挺,五官是种锐利的英俊,又年轻,的确会是京中贵女们会看上的相貌。
他越想越不快,在梁永鹊要给他擦脚的时候避了一下,梁永鹊抬头疑惑地看他时,他抿了抿唇,问:“你想娶妻吗?”
梁永鹊想都没想:“不想。”
云如曜心情好了一点:“为什么?”
“我陪着殿下。”梁永鹊好脾气地再次伸手去抓他脚踝,这次抓到了。
云如曜唇边有了一抹笑意:“那我死后你要给我殉葬吗?”
梁永鹊一拧眉:“殿下年纪轻轻胡说什么?”
“你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地说教。”云如曜撇撇嘴。
“……殿下会长命百岁的。”梁永鹊沉声道。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云如曜从出生时起便身体孱弱,如此精细地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稍好一些,冬日里动辄受寒,夏日里也受罪,李陶也曾委婉提过,太子这身子能活到三十已是大幸之事。
云奉驷身体康健,活到七老八十不是什么问题,云如曜便是连活到登基那一日都难。
云如曜抿唇笑了:“我也不娶太子妃了。”
梁永鹊一愣,攥着他脚腕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为何?”
“我只要你。”云如曜直截了当道。
梁永鹊骤然听到这隐含了数不清的意义的一句话,喉头微动,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殿下若离我而去,我必定追随殿下。”
他是在回答之前云如曜问他给不给自己殉葬的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云如曜早就有了答案。
云如曜脸上有了点孩子气的笑意,他脚尖踩在梁永鹊膝上,正要说什么,外边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永昌郡王求见!”
梁永鹊皱眉,低声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东西。”
云如曜笑吟吟地看他把自己的脚仔细摆回榻上,给他虚虚盖了一下薄毯,然后匆匆出去了。
梁永鹊掀开营帐,瞥了一眼方才喊出声的那个侍卫,再望向云乘岭:“郡王有何要事?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就寝了。”
云乘岭知道自己这个时辰来不合适,忙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他:“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太子表哥就好。”
那是装着兔子的木笼,里面那只白兔淡定嚼着草,看都不看梁永鹊一眼。
梁永鹊神情嫌弃地看了一下,才抬手接过:“夜已深,郡王殿下早些回去吧。”
云乘岭看起来有点紧张:“那个……太子表哥,明日会去狩猎吗?”
梁永鹊有点不耐烦了:“太子殿下愿意去自然会去。”
云乘岭也意识到打听太子行踪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干笑了一声,自觉走了。
梁永鹊这才转向那个侍卫,冷冰冰道:“在殿下歇息的时辰,大声叫喊,谁教你的规矩?”
侍卫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那是、是郡王……”
“那你就去伺候郡王好了。”梁永鹊面无表情道,“东宫不需要不以太子殿下为先的人。”
他压着声音,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云如曜的心情,挥挥手让人把这个侍卫给换下后就回了营帐里。
他作为太子舍人原本是有自己独立营帐的,但云如曜说没有他在身边他睡不安稳,梁永鹊就把自己的营帐让给别人了。
云如曜看到他回来了,视线落到他手上的木笼里,看起来兴致缺缺:“兔子?”
梁永鹊嗯了一声:“待会儿我让人放别处去养,兔子味道大。”
云如曜也没多问,而是拍了拍身边特意留出来的空位:“快来歇息吧。”
让御史看了,定然是要弹劾梁永鹊目无尊卑,竟敢与太子同榻而眠的。
但他们从小就这样,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连云奉驷也因为云如曜没有梁永鹊在身边就做噩梦而没有阻止。
梁永鹊仔细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上榻,又想起来烛火未熄,正要起身,云如曜突然伸手拽住他。
“什么时候给我抓狐狸?”云如曜笑吟吟地看着他,墨色头发披在身上,与极白的肤色形成强烈反差,那双眼眸含情般看着他,就像……
像吞食人心的艳鬼一样。
梁永鹊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明日我就去抓。”
云如曜这才松开手。
烛火骤然熄灭,眼睛一时无法视物,其他的感知便格外敏锐。
云如曜听着外面侍卫换岗时走动带来的兵甲之声,心里有点焦躁不安,好在身旁一热,梁永鹊上了榻,碰到他还坐着的身体愣了愣,道:“殿下躺下吧。”
跟哄孩子似的。
也许是因为深夜,也许是因为心底里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愫,云如曜竟觉得这木头的声音是温柔的。
梁永鹊给他掖好了被子,自然而然地一手搭在他腰腹间,轻柔地慢慢拍着。
“梁永鹊。”云如曜突然道。
“嗯,我在。”
云如曜眼眶有点热,直直地看着营帐顶,声音很轻:“我不能没有你。”
梁永鹊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以为是他换了地方睡不安稳,便动了动,往他那边靠:“殿下,我一直在这里。”
云如曜轻轻抽着气,他伸手抱住了梁永鹊,声音很软,带着点鼻音:“你要一直陪着我。”
梁永鹊已是不知第几次说这句话了:“我会一直陪着殿下。”
云如曜安静了一会儿,仍是没有松开他。
梁永鹊本来就是个不太注重尊卑的人,尤其是这些年跟着云如曜过得那是无法无天,他就这么把太子当孩子哄着,轻轻哼着从青仪那里学来的童谣。
云如曜什么都没说,他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梁永鹊在黑暗里睁开眼,他很快就适应了黑暗,望着云如曜模糊的轮廓,眼底的柔情终于一点点显露,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云如曜是太子,比他还小两岁,他能做的,只有一辈子守着他。
第24章 猎场
猎场
“咚——咚——咚——”沉闷鼓声响起,林中群鸟惊起,掠过看台。
云奉驷坐在望台视野最佳的位置,有些想亲自下去活动手脚,但今日是小孩子们的比赛,他不好插手,只能忍到明日。
云如曜坐在他身旁,看起来兴致盎然,眉目间的颜色都多了几分,惹得一部分贵女总忍不住去瞧他。
云奉驷看他:“有梁永鹊在,你不一起去吗?”
云如曜不吭声,自顾自地看着场下梁永鹊的身影。
云奉驷知道他什么意思,温声道:“你一大早来说的事父皇能不给你办好吗?人已经关冷宫了,旨意已经下了。”
云如曜这才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谢谢父皇。”
云奉驷知晓他什么性子,与他和梁永鹊无关的事懒得多管一点,这次破例开口让他处置淑贵妃,还要提丽嫔的位分,十分难得,便问:“你喜欢老三?”
云如曜又转头去看梁永鹊:“还成吧。”
至少比其他小屁孩通人性。
云奉驷无奈地摇摇头:“敢管你父皇的后宫事,古往今来这样的太子就你一个。”
云如曜翻了个白眼:“你没说不让我管。”
云奉驷一噎,他确实没说过,但这向来都是默认的,毕竟哪有太子会插手皇帝后宫妃嫔位分的?也就云如曜性子霸道,又仗着他不约束,才如此胆大。
云如曜忽略了亲爹的视线,专心致志去看梁永鹊。
梁永鹊正翻身上马,一身墨色劲装尽显少年意气,发带随风猎猎,叫看台上的贵女们都红了脸,瞧着他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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