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翻天了_江水流畔【完结+番外】(23)

  “朕去就朕去。”云奉驷嘀咕着,招手让云如曜过来,指尖轻轻揉捏着云如曜的耳垂,“吓到了吧,不怕,父皇在这儿呢。”

  云如曜没吭声,脸色有点白

  以往云如曜久居深宫,宫里守卫森严,哪里见得到半个刺客的影子?如今好不容易出一回宫就碰上这种事,云奉驷已经准备下旨回宫了。

  围猎才刚开始就出了这种事,保不齐之后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回宫之后,云如曜又病了一场,夜里梦魇不断。

  他是被吓到了,但不是被刺客吓到的,而是被梁永鹊身上的血吓到了。

  梦里又是那一场潮湿阴冷的雨,还有那混杂在雨水里的鲜血。

  “殿下,别怕……”

  他听到了梁永鹊的声音,茫然望去,梁永鹊站在他面前,右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可怖又空洞地看着他。

  云如曜猛地颤了一下,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眼眶湿润,他望向守在床旁的梁永鹊,梁永鹊立刻轻声唤他:“殿下,你醒了吗?”

  云如曜烧得浑身烫手,却强撑着起身,盯着梁永鹊的眼睛,抬起手来,指尖因为无力而细微颤抖着。

  梁永鹊任由他触碰脸颊,慢慢往上,最后那只滚烫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右眼尾。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云如曜哑声道,“绝对不能……”

  他眼里的情绪浓到梁永鹊心惊,他好似困囿于多年的苦痛,眼神里有无限的哀伤和思念。

  为什么要说再?

  梁永鹊不敢问,怕刺激到云如曜,只好把云如曜抱到身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晃着他哄。

  他比云如曜大了两岁,身量高上不少,云如曜身子一直不好,清瘦得厉害,被他这么抱着,从背后看几乎看不到云如曜的身影。

  云如曜半倚半靠在他胸膛上,因为发热,连呼吸都是滚烫的,难受得紧,他眼神涣散四处乱飘,忽然间落到了梁永鹊的唇上。

  梁永鹊低头想看看他还醒着吗,谁料下一刻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就瞪大了眼。

  云如曜轻轻啄着他的唇,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因为梁永鹊僵住了没有任何反应,他有点急切地攥住梁永鹊的衣襟,舔了一下梁永鹊的唇瓣。

  就像是在催促他。

  梁永鹊脸上瞬间爆红,连耳尖都红到几乎要滴血,他满脑子只装得下几句话。

  太子殿下亲我了……

  好香……

  好软……

  好乖……

  第27章 崩溃

  云如曜见梁永鹊还是没反应,心绪纷乱,加上身子难受,脾气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时,一下子急得要掉眼泪了,伸手勾住梁永鹊的脖颈,

  “你不喜欢我了吗?”

  梁永鹊这才回神,他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云如曜难过地看着他,但似乎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

  梁永鹊心尖发颤,他想哄云如曜高兴,犹豫了片刻,就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云如曜的脸颊。

  云如曜的眼眸一下子就笑弯了,他蹭了蹭梁永鹊的脸颊,声音却突然哽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啪嚓”

  一声轻响传来,梁永鹊下意识把云如曜抱紧,转头看去。

  是云奉驷。

  他呆滞地看着面前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宝贝太子满脸潮红趴在登徒子的肩上,眼里还有泪花。

  他的手上原本端着一碗汤药,如今瓷碗已经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道裂纹。

  片刻的寂静之后,云奉驷深深吸了一口气,暴怒吼道:“把他给朕拖下去!”

  梁永鹊心道完蛋,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云如曜一下子被惊到了,意识都清醒了些。

  “不准!”云如曜陡然暴怒,紧紧抓着梁永鹊,死死看着云奉驷,眼神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哀求,“不准带他走!”

  禁卫蜂拥而至,遵圣旨要抓人,太子却又不准,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云奉驷狠狠砸掉手里的瓷碗,浓黑的汤汁溅了一地。

  他忙完政务赶来看看太子如何了,却撞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他笃定是梁永鹊勾引了云如曜,满脑子都是要将梁永鹊粉身碎骨。

  “都没听到朕的话吗?!”云奉驷怒吼着,恨不得亲自上前砍了梁永鹊。

  但仅有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杀了梁永鹊,太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禁卫刚上前两步,云如曜踉跄着起身,挡在梁永鹊面前,隔着禁卫与云奉驷对视。

  “……太子,你病了,好好歇息就是。”云奉驷从未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叫过云如曜。

  云如曜在那一瞬觉得发寒,他突然笑了一声:“反正病死了你也不会管。”

  云奉驷脸色大变:“你为了护他,这种话也说的出?!”

  梁永鹊见势不对,主动上前:“圣上,是我冒犯殿下,我愿意受罚,不要让殿下伤神了。”

  云如曜瞳孔骤然一缩,刚才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一下子消失,整个人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轻声呢喃道:“我当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总比你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好。”

  云奉驷一愣:“什么……”

  云如曜抬眸,藏在袖中的指尖细细颤抖着,他缓慢而出神地想着那些困在深宫的日子里,想起上一世,他到死都没有踏出过皇宫半步。

  他拼命奔跑着,追逐着此世的未来,想要抛弃过去的痛苦阴影,但到头来发现最大的阴影就是他自己的存在。

  他早就疯了。

  只要一点点星火,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也许前世梁永鹊回京后就发现了,否则不会越来越急切地想要带他走。

  那个十五岁的光风霁月的太子早就死在了被关入冷宫后的第一场大病里,死在了御书房外云奉驷那厌恶的一眼里。

  只有梁永鹊能让他感受到还活着的感觉。

  只有从梁永鹊轻柔含笑的话语里,他才能拼凑出这世界的另一种模样。

  梁永鹊来看他,来跟他说话,来陪他在冷宫种下了一株株不知名的花草,他几乎把对这世间的眷恋都寄托到了梁永鹊身上。

  然后梁永鹊离京,奔赴沙场,踪迹不明,他连梁永鹊去哪了都不知道。

  梁永鹊不告而别,他也只是平静地接受,直到后来的某一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来他可以这么久都不说一个字。

  年幼时他总喜欢趴在父皇身上,在父皇处理政务时自娱自乐,嘀嘀咕咕,嘴碎得不行。

  后来大了,他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太子了,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了,他只会在私下相处时才跟父皇抱怨最近的疲累。

  再后来,他被关入冷宫,嘶吼哭喊通通没有用,直到梁永鹊来到他身边又消失,他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冷宫外守着的人从不跟他说话,连对视都没有,他们像幽灵,悄无声息地把饭菜放到殿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孤独地长大,越来越沉默,最后几乎成了哑巴。

  然后梁永鹊回来了,回来时看到他在床榻上昏睡,一下子就扑过来抱着他哭。

  梁永鹊说,他好像随时都会一睡不醒。

  那挺好的。

  他这么回答梁永鹊,声音嘶哑,说得很慢很慢。

  真的,挺好的。

  他再也不用在每个寂静的夜晚去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沦落到这个地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所有人都突然离开他,父皇是这样,母后……母后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云如曜肩膀一颤一颤,他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只崩溃地诉说着藏在心底的执念。

  “如果我不是太子,是不是做错了也没关系?”云如曜自言自语着,又摇摇头,嘀咕道,“才怪,不是太子早就死了。”

  梁永鹊瞳孔一颤,他望着太子这副精神崩溃的样子,轻声唤他:“殿下,不是这样的。”

  云如曜看他,眼神有点陌生,带着点委屈:“你也是,如果我不是太子,你根本不会来找我。”

  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是你把我带到你的身边的,是你救了我啊……

  梁永鹊眼眶发热,他上前想要安抚云如曜,但云如曜居然抗拒他的靠近,一步步往后退,他只好停下脚步。

  “……都退下。”云奉驷一目不错地看着云如曜,突然后悔方才的冲动之举了。

  云如曜本就在猎场受了惊,回宫便病了,正是脆弱的时候,他还要在他面前处置梁永鹊……

  禁卫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

  “我错了吗?”云如曜歪着头,他脸色过于惨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被残余的意识操控着,“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又做错了吗?”

  梁永鹊看不得他如今的样子,哽咽着摇头:“没有,殿下……喜欢怎么会是错的呢?我也喜欢你啊殿下,我爱你,你不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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