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翻天了_江水流畔【完结+番外】(40)

  他提着丘林拓的头颅鸣金收兵,强撑着回到营帐,然后一头栽下了马,口吐黑血,短短一会儿就气息减弱,军医束手无策,急得险些自裁谢罪。

  关键时刻,有人想起去俘虏营里看看有没有能解毒的人,这一找还真找到了。

  那个老妪披着破烂的布,蒙在脸上,仅露出的皮肤全是溃烂后的疤痕。

  她说她是一直跟随汗王的巫医,年轻时为了救汗王以身试毒,落下一身疤痕,她会调制漠北秘药,也可以救一救梁永鹊,条件是梁永鹊一醒便要放她走。

  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梁永鹊的几个亲卫咬牙将她带入营帐。

  整整一夜,梁永鹊在生死间走了个来回。

  他醒时,那老妪告诉他,他中的是漠北秘药,她如今只是吊着他一条命,这世上已经没有解药了。

  解药里,有一味药草,只能在漠北腹地生长,那里曾是漠北王帐驻扎地,后来汗王逃窜,临走时一把火把那些药草烧了个干净,一片叶子、一颗种子也没留下。

  丘林拓以毒伤人,为的就是这个。

  梁永鹊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您会解蛊吗?”

  老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会解百面。”

  她给了梁永鹊一个瓷瓶,告诉他里面是可以吞噬百面的蛊虫。

  “百面入体超过五年,除了此法,别无办法,只能算以毒攻毒,用一个效用没那么可怕的蛊虫代替百面。”老妪伸出的手布满苍老的痕迹,手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即便是落难至此也不曾被人抢走,“这只蛊虫不过是让人虚弱了些,到时再随便寻个巫医拔除便好。”

  梁永鹊接过那瓷瓶,看了她许久,问:“一个巫医,会知道这么多吗?”

  那老妪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嘶哑着声音道:“我是漠北皇族,名为丘林郦。”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蛊虫上动手脚。”丘林郦低笑着,“我们兄弟姐妹,为了汗王呕心沥血,即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汗王竟是这般轻信了那个外人的话,如此轻易就抛弃了我们……”

  漠北汗王不仁不义,败退早就是定局了。

  梁永鹊将残局交给了亲卫收拾,带着蛊虫连夜赶回京城,他无诏回京,异常小心,夜深时分才潜入陈府。

  陈英逢早前便收到了他的密信,早已等候着他,久别重逢,当即热泪盈眶,上前来仔细看了又看:“一路可还平安?”

  梁永鹊摇摇头,又是两年的厮杀,让他浑身都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血腥气,就像一把久经磨砺的出鞘利刃,随时都能取人性命。

  “一路都好。”梁永鹊瞒下了他中毒的事。

  只是他的脸色实在是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陈英逢看得忧心,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蛊虫给我,我明日便进宫去。”

  皇帝要拿太子献祭天地,后日便上祭天台。

  此事震惊朝野,满朝文武皆跪于御书房前,求皇帝收回成命。

  以人命祭天地,还是他的嫡长子,纵使已是庶人之身,那也不该如此作践!

  然而这一次皇帝打定了主意,直接丢了把剑在外边,谁要反对就自刎。

  刚烈的老臣们当即便痛哭着,高声大喊:“我大衡危矣!”而后便当真拔剑自刎。

  短短两日,御书房前血流成河。

  不敢自刎的大臣也不愿离去,木头似的跪在那儿,直到体力不支昏倒,甚至有生生跪死在那儿的。

  梁永鹊便是收到了陈英逢传来的这个消息,没日没夜策马赶回京城,一路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他肩上的伤也没养好,此时隐隐作痛。

  梁永鹊点点头,他知晓陈英逢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他不放心,今夜还要进宫一趟。

  “你当心些,万万不可被人瞧见了。”陈英逢沉声提醒。

  梁永鹊点头,他只想尽快见到殿下,告诉他明夜的安排。

  冷宫里,梁永鹊翻窗入殿,因为祭天之事,冷宫的守卫翻了几倍,他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时机。

  “啪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

  梁永鹊抬头去看,顿时红了眼眶。

  云如曜怔然看着他,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衣裳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动不动地看着梁永鹊。

  “殿下,我回来了……”梁永鹊自知自己两年前不告而别,定是让殿下恼恨。

  云如曜向前一步,又停住了,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落下。

  那天云如曜哭得梁永鹊几乎要心碎了,他手足无措地抱着云如曜跟他解释这两年的事,又告诉了他关于恒王的谋划。

  云如曜接受的远比他想象中更快,方才的眼泪仿佛都是错觉,他攥着梁永鹊的手:“你和陈老将军安排好了对吗?”

  梁永鹊点头:“殿下放心,明夜我会来带殿下离宫。”

  云如曜仰头看着他,短短两年,梁永鹊的变化显而易见,他亦是。

  如今的他,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我等你。”云如曜低声道。

  当夜,一张纸条随着被吃了几口便端出去的膳食一同离开冷宫,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攥在手里,不知去向。

  第二日夜,梁永鹊潜入宫中,欲携云如曜夜逃,被云如魄与禁军拦截。

  梁永鹊身受重伤,被人死死按在地上时,他的视线里是雨丝之后的模糊身影。

  他的殿下拼命朝他冲来,被人死死拽住,呼吸急促,极其失态地崩溃嘶喊,其中绝望崩溃,令人心惊。

  他的殿下啊……

  梁永鹊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想要再站起来,但没了丝毫力气。

  “殿下……”

  云如曜被人狠拽,重重摔到地上,那一瞬他猛咳一声,几乎是呕出血来,血丝在倾盆雨水顷刻便消失。

  梁永鹊动了动唇,血流如注。

  他的小神仙啊……

  要好好的……

  上天开开眼吧……

  他的眼眸失去了最后的光华,指尖一松,再也没了动静。

  ——

  梁永鹊缓缓睁开眼,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痛苦还隐有所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一起,他心里满是庆幸。

  幸好殿下还记得……

  他微微偏头,却见一人趴在他身侧,脸颊雪白,眼下乌青十分明显,满脸疲惫,正沉沉地睡着。

  梁永鹊喉头微动,慢慢撑起身,一手颤抖着伸向云如曜的脸颊,隔着微小的距离,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明明他昨夜才昏迷坠马,可今日这一面,却如隔经年。

  云如曜眼睫微微颤动,睁眼瞧见了梁永鹊怔然看着自己,也愣了会儿,忙坐起来:“你醒了!太医……”

  梁永鹊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把人抱到自己身上,紧紧搂着,要把人嵌进怀里似的,一手环着云如曜的腰,一手扣着云如曜的肩。

  这个动作完全无法挣脱。

  云如曜趴在他怀里,懵懵地抬头,只看到梁永鹊紧紧咬着的下颌,青筋凸起。

  梁永鹊对他不曾有过如此主动的逾矩之举。

  他似有所觉,伸手轻轻搭在梁永鹊臂弯上,小声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梁永鹊轻轻抽泣了一声,浑身都在颤抖着。

  “殿下……”

  云如曜浑身一震,鼻尖一酸,直接把脸埋进梁永鹊怀中。

  梁永鹊醒来的消息传出去时,许多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太医。

  梁永鹊在宫外的这一晕直接惊动了宫里的太子,太子亲自离宫,直接到了陈府,圣上指了一队禁军随身保护,将陈府上下围的水泄不通。

  太医被禁军提溜着赶来,一路累的够呛,一来看到太子的脸色更是腿软,胆战心惊地仔细看过梁永鹊的情况,最后憋出一句:“梁大人……就是晕了,没什么大碍。”

  虽然云如曜松了口气,但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脑海里还是净尘的话。

  梁永鹊真的想起了前世的事……

  可云如曜宁愿他不曾想起。

  前世所有的苦痛皆有他一人承担便足矣,何苦让梁永鹊与他一同自地府走这一趟?

  梁永鹊力道渐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捧起云如曜的脸,声音有点哑:“殿下,你不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些事了吗?”

  殿下本该知晓前世圣上的异样皆是因为中蛊的,可从今世殿下的表现来看,却是不知情的。

  不,应该说不止圣上中蛊的事,连云如魄是皇后与恒王私通之子、恒王与漠北勾结这些事都是殿下自己推测查清的。

  殿下的记忆出了差错。

  第44章 丘林郦

  他的话让云如曜有些茫然:“你是说云如魄是假货的那句话?”

  梁永鹊心下一沉:“其他的呢?”

  云如曜从他怀里坐起来了些,蹙着眉回想:“你中毒的事,还有……”他的脸色一下子也难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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