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鹊皱眉看着晕倒的人,朝身后的武德司士卒挥了挥手:“带回大牢关起来。”
杨御史家中的人都慌得六神无主了,自家大人就这么被带走,谁都不敢拦,也都不知道为什么。
梁永鹊和叶知炀还老神在在地看起了几本弹劾的奏章。
“啧啧啧,上任头一日就这么忙。”叶知炀连连摇头,拍了拍梁永鹊的肩,“老大,你面圣的时候可得帮兄弟们说说好话,不能白辛苦咱们。”
梁永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办得好不仅圣上赏赐,殿下也会赏赐——前提是咱们办得好。”
叶知炀一听就精神大振:“那还等什么?咱们去下一家吧!”
两个人一日便查了五个言官,其中除了一个言官能拿出模糊的证据证明自己弹劾并非是空穴来风,剩下四个全都是别有用心地弹劾他人。
武德司成立的圣旨今日刚传遍,他们两个就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半个京城都被惊动了,起初百官恨不得锁紧家门,后面武德司在查言官,还关了几个言官的消息传来,不少官员都觉得扬眉吐气。
那些言官仗着手握监察之职,借弹劾来行党派之争,偏偏谁都没法对言官下手,否则引得其他言官不满,一人参一次,就算不被罢职,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如今武德司竟然真的能查言官,还真的敢对言官下手,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替官员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尤其是当日武德司指挥使梁永鹊和副指挥使叶知炀便带着言官无证弹劾的证据入宫面圣,听闻圣上对此事勃然大怒,当即下了一道圣旨。
即日起,倘若言官弹劾必须在奏章上附上相关证据,否则便是无由闹事,轻则罚俸卸职,重则人头落地。
自那日之后,朝廷便清静了许多,就连皇帝桌上的奏章都少了不少,足以见这些言官平日里都在做什么荒唐事。
而武德司第一日便办了件好差事,圣上龙颜大悦,武德司上下再加俸禄,又亲自提笔写下了武德司的牌匾,正式挂上武德司大门。
至于武德司大牢里某位御史歇斯底里地说是四皇子指使他干这些事的,无人搭理。
这是云如曜叮嘱过的,四皇子收买言官弹劾太子母家之人的事不能外传,倘若让云奉驷知道了,必然会出手,如果四皇子在这个时候出事,恒王那里定然会大肆宣扬皇帝杀兄弟屠亲子,灭绝人性天地不容。
这才是恒王找上云如烽的真正目的。
四皇子本人已经被严加看管,比起云如魄和恒王那样的叛国,云如烽此次已经算是小打小闹了,至少云如曜愿意相信他这次是真的想要利用这个机会从漠北那边套消息,来为大衡所用。
但这不代表云如烽不会成为恒王再一次渗透进皇宫的切入口,也不代表云如曜以后也会相信他。
他最后还是逼着云如烽杀了那个漠北人。
云如烽握匕首的手抖得厉害,即使有人按着那个漠北人让他动手,他也不敢下手。
他没杀过人,也没见过真正的尸体。
他不懂太子为什么可以如此冰冷地注视这一切。
杀了人后,他险些呕了出来,带着脸上的巴掌印哭嚎着跑出了东宫。
丘林郦看得目瞪口呆。
云如曜无比淡然:“收拾好,一会儿给公主带出去。”
丘林郦干巴巴地道:“尸体也要带回去吗?”
“你记住,今日你带这人来东宫进献宝物,谁料四皇子在这儿等孤回来,见着你们非要用这人来试试匕首锋不锋利,然后……”云如曜踢了踢脚边沾血的匕首,“他误杀使臣,孤回来后大怒,严惩了四皇子。”
丘林郦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把匕首竟然还是漠北制式,嘴角都抽了抽:“殿下还真是算无遗策……我明白了,那人和匕首我都带走了。”
云如曜点了点头:“漠北那边若是有消息来……”
丘林郦悄悄一抬眼,正撞见他冰冷打量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一定会告诉殿下的!我先前已经传信回去说大衡不满意我们的赔礼,以此为借口让他们再送些东西过来,我留在漠北的人会找机会混在其中过来传递消息。”
使团里大多数都不是她的人,倘若她私自传信回漠北被发现,难免会引起怀疑,保险起见,她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她和丘林拓如今跟太子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只有仰赖太子才能有一条活路。
虽然背叛漠北的名声不太好听,但能活下来,谁管那么多?
云如曜神色终于松了些,叹了口气:“往后不要再让你兄长来见孤了。”
丘林郦会意,干笑一声:“我兄长是有点直脑筋了……”
那天她本是想让兄长试探这位太子能不能看穿他们合作背后藏着的意图,谁料他不仅看破了,还转而威胁他们……
丘林拓平日里都是靠她在背后指点,太子这种人他哪能应付得了?
他唯一看明白的事就只有一件——云如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第60章 过继
武德司办的轰轰烈烈,接连翻了几个因御史胡乱弹劾造就的错案,梁永鹊和叶知炀也因此名声大噪。
从前人家只知道太子宠信梁永鹊,却不知为何,如今倒是知晓了。
这梁永鹊简直是条只听从太子命令的疯狗!
软硬不吃,没人能收买他!
先前不少官员还在说武德司竟然交给了他这个毛头小子,现在纷纷拍手叫好。
那些胡乱参人的御史一个都跑不了!
云奉驷见梁永鹊不仅在战场上好用,在朝堂上也好用,看他都顺眼多了,又接连交给了他几个翻案重查的案子。
一时之间,梁永鹊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人人都想要巴结,可他自己都忙得团团转,连入宫去找太子的时间都没多少,哪还有心思搭理他们?
东宫里,云如曜翻看着叶知炀递过来的案录,随口问:“他还在忙?”
叶知炀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是啊,他可忙了,圣上给了他几个立功的机会,他现在正卯足了劲儿办案呢。”
云如曜撇撇嘴,收起了那些案录,看了看叶知炀,问他:“你脸上怎么回事?”
前几日还好好的人,现在嘴角多了块淤青,眉骨上还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了一道伤痕,好在不明显。
叶知炀扁嘴,一股脑地倒苦水:“还不是臣的亲爹和嫡母,我爹要我收敛点当个缩头乌龟,不要像梁永鹊那样树大招风,免得拖累他的官途。”
云如曜歪了歪头,觉得好笑:“你爹不是个小小主簿吗?”
叶知炀他爹从前是借着叶家的光才捞了这么个职位,做了这么多年也没一点长进,如今他儿子说是手握督察百官政务的权利也不为过,他倒担心自己那人家都瞧不上眼的主簿位置被儿子牵连到。
叶知炀哼笑一声:“那可是他坐了大半辈子的位置,宝贝得不行。”
“你嫡母又是怎么回事?”云如曜问。
“她想让我在武德司给我兄长找个位置,我不肯,她以为武德司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叶知炀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位嫡长兄的蔑视,给太子上眼药,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实则谁都听得到,“殿下我跟你说,那家伙一点用都没有,使剑都能把自己划到。”
云如曜笑了一声:“他们拖你后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孤?”
叶知炀立刻笑嘻嘻道:“那殿下帮我做主?”
云如曜当真点了点头:“你过继到孤舅舅名下如何?”
这话让叶知炀都愣了愣,他本以为至多也就是申饬他父亲几句为他出气,却没料到竟然是过继。
如此雷厉风行,直接一绝后患,不愧是太子殿下。
叶知炀犹豫了一下:“臣的母亲……”
“当然是一起带走了。”云如曜安慰他,“你为孤办事,自然由孤给你撑腰,这些都不必担忧,孤会安排好的。”
这个决定对叶知炀和云如曜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叶知炀的父亲如此看不清眼前局势,早晚有一日会把叶知炀从现在的位置拖下去,更别说他家中那个自私自利、虐待庶子的嫡母了。
叶家如今也迫切需要一个能撑起叶家门楣的人,叶午之想要外放,那叶家就只有叶勤一人支撑,叶知炀过继到叶勤膝下,那他便是叶家的人,不用背着旁支庶子的出身,往后便是叶家嫡子,给圣上办事,又有太子在背后撑腰,谁都不敢轻看了他。
叶知炀自然知晓云如曜的深意,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很多人都看得格外透彻,从前在家中他藏锋敛芒,任由嫡母欺压,直到他捡到了入东宫的机会,便一举得了太子青睐,自此平步青云。
唯独牵挂家中母亲,现在太子出手,为他断了后顾之忧。
叶知炀早就看透了父亲的不作为,他深知他能得到太子青睐,是看在梁永鹊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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