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帝位都能拱手让与一个还没及冠的少年,“痊愈”之后更是完全放权,甚少现于朝臣面前。
他看着云如曜意气风发的模样,唇角弯起,颇为感慨。
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云如曜望向梁永鹊,眉眼温柔:“瑞王为我大衡立下如此大功,朕敬瑞王一杯。”
梁永鹊一脸受宠若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群臣自然也得随酒,纷纷仰头喝酒。
云奉驷对梁永鹊此战还是十分满意的,也很干脆地喝下了酒。
云如曜满脸笑意喝下了一杯甜水。
“三弟,明日便要离京,一路多保重。”他朝云如柏举了举酒杯。
云如柏立刻起身:“还望圣上多注意身子,臣弟必然时刻挂念圣上。”
云如曜记着他的好,给他挑了个富庶地方做封地,至于招惹了云如曜的云如烽,草草封了个平王,便随便划了块地方丢过去了。
“诸位,朕仓促登基,还有许多事来不及说清楚,今日便全部定下。”云如曜重新坐回去,神色平淡。
“朕已下旨遣散后宫,育有皇子的,可随皇子一同就封,其余归家,安度余生。”云如曜指节敲了敲桌案,“后妃们伺候我父皇多年,归家之后,不可轻慢对待,若是让武德司查到了……”
家中出了后妃的朝臣连忙叩首:“还望圣上放心,臣等必悉心照料。”
云如柏再次起身,冲云如曜敬了一杯酒,眼眶有些红:“多谢圣上!”
他可以带着母妃一起离开皇宫了……
云奉驷听着他遣散了自己后宫的美人,没什么感觉,他本来也没有真的很喜欢谁,但他知道,云如曜此时提起这件事绝非随心。
“另外,朕在位时,封禁后宫,永不纳妃。”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新帝才十八岁,就要封禁后宫?
“圣上三思!圣上尚无子嗣,若是现在便封禁后宫,日后怎立太子?”
“圣上不可啊!君无子嗣,国将不定啊!”
云如曜眉梢一挑,指着那个说“国将不定”的大臣:“来,你说说,如今我大衡安不安定?”
那个大臣先前情绪上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连叩首:“臣失言!还请圣上恕罪!”
“大好的日子。”云如曜轻声道,“别逼朕在此时见血。”
这下子满殿都安静下来了。
云如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朕不需要后宫,也不需要子嗣,诸位若是有此闲情逸致关心朕有无后宫,不如手抄经书百份,为战亡将士祈福,十日后,朕就要看见。”
好了好了。
没吭声的大臣直瞪出声的那几个人。
明知道圣上脾性如何,还非要忤逆圣上。
圣上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必然是已经安排好了,何须他们多嘴。
封禁后宫就封禁后宫嘛,又不是要他们一起出家当和尚。
人家圣上自己都不怕没子嗣,哪里需要你多管闲事?
这下好了,他们都得抄经书了。
偏偏有人死脑筋,还要再说:“可圣上年方十八,倘若自此封禁后宫,那岂不是无人相伴?”
云如曜一手支着下巴,面色平淡:“谁说朕无人相伴?”
那人一愣。
梁永鹊暗暗握紧了拳头,不自觉挺直了胸膛。
云如曜视线落到梁永鹊身上,唇角弯弯,声音都化柔了:“朕与瑞王,情同夫妻。”
梁永鹊亦是一笑,望向云如曜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情同夫妻?!
这句话一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说情同兄弟那些朝臣还能骗骗自己,情同夫妻这句话一出来,还是从圣上口中说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圣上与瑞王竟然是这般关系。
倘若换了个人,此时定然有御史要站出来弹劾瑞王引诱圣上,祸乱朝纲,可现在……
瑞王所立之功甚伟,在场皆是见证,朝会上那一封封捷报,都是他凭自己打下来的。
祸乱朝纲?北疆一役,他居功至伟,是安邦定国的大英雄,这名头扣到瑞王头上,那百姓们便要掀翻他们这些朝臣的府邸了。
引诱圣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照他们二人这模样来看,怎么看都是瑞王被圣上迷得死死的。
从前瑞王还是武德司指挥使的时候,便唯太子马首是瞻,忠心不二。
只是未曾料想过,这竟是因为他们二人早就互生情愫!
方才还有人在暗暗思量,庆功宴之后,定会有许多高门大户想与瑞王定亲,现在……
他与圣上都情同夫妻了,哪有媒婆还敢上门啊!
趁着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也无从开口,云如曜大手一挥:“好了,今日是北疆诸位将军的庆功宴,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云奉驷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哪里看不出云如曜打的是什么主意。
今日过后,再提这件事就难了。
云如曜这是压根就不打算让朝臣开这个口。
往后梁永鹊权柄加身,又是王爷之尊,上有皇帝庇佑,下有民心万千,谁敢弹劾他,便是自寻死路。
只可惜今日他们看不懂这个道理,明日醒悟过来,便没这个胆子再提了。
而且宗亲们对这件事可是十分乐意的。
倘若云如曜与梁永鹊当真感情甚笃,一生不娶妻生子,那太子哪里找?当然是从宗亲旁支过继了。
朝臣们迷迷蒙蒙坐回去,感觉有点怪,但是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他们便把心里头的话憋回去了。
云如曜封了梁永鹊,其他人也不能落下。
叶知炀率军杀敌有功,封护国将军。
王轲戍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又在北疆一战中表现甚佳,封安平侯,另追封其妻林氏为一品诰命夫人,以慰功臣。
王轲并未随军回京,他还驻守在边疆,陪着他的孩子和妻子。
没了漠北的困扰,王轲摩拳擦掌要准备亲自教导孩子。
没人知道那一卷圣旨送到北疆时,他是什么心情。
斯人已逝,虚名到底已经无用,不过平添慰藉罢了。
他只是淡笑着收好那卷圣旨,也没想到他与他夫人的爵位和诰命在日后能给他的孩子们带来多大的助力。
第86章 仇尽
庆功宴后,梁永鹊回陈府去探望了陈英逢,陈英逢显然也听说了今日宫宴上的事,神情犹豫地望着他。
梁永鹊也没打算遮掩,坦荡道:“义父,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此生必不相负。”
陈英逢只是摇着头叹气,他自然知晓梁永鹊这孩子用情至深,他先前只怕太子会辜负他。
毕竟没人能看透那位深宫长大的太子殿下。
可这封封王圣旨,的确是让陈英逢十足意外,至少这证明了云如曜并非是玩弄梁永鹊的感情,他愿意与梁永鹊共进退。
陈英逢无奈地拍了拍梁永鹊的肩:“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子我管不了你们什么了,随你们去吧。”
梁永鹊扶着他坐下:“您老如今也不用操心北疆之事了,圣上已经下旨,漠北自今日起纳入大衡舆图,改称雁北郡,念在丘林兄妹有功,赐封丘林郦为辽安郡主,二人终身不得离开北地,另派郡守治理。”
陈英逢点点头:“这也是好的,倘若屠尽漠北王族,只怕漠北人会恐慌,觉得大衡这是要杀完所有漠北人,到时还得费力镇压,费尽心思得来一块死地,那便得不偿失了。”
梁永鹊笑了笑:“圣上便是这般说的。”
“好啦,你也不用在这儿陪老爷子消磨时间了,圣上在宫里等着吧?”
梁永鹊咳了一声:“是,瑞王府没建好,我还是得住宫里。”
陈英逢笑了一声,瑞王府没建好算什么,难不成整个京城找不到一个能收留堂堂瑞王的地方了?两个人久别重逢,难舍难分也正常。
待梁永鹊赶回宫里时,乾清宫的烛火都熄了几盏,从外头瞧着,暗了不少。
“圣上睡了吗?”梁永鹊压低声音问门外的宫女。
宫女轻声答道:“圣上在等着王爷。”
梁永鹊便放下心来,走进殿内。
时辰算比较晚了,但云如曜依旧穿戴整齐,坐在书案旁,听到了声音,抬眸望来。
梁永鹊看到他眼眸一亮,心都软了,张开双臂接住朝他扑来的人儿:“还没准备歇息?”
云如曜牵住他的手:“还有一件事没处理完。”
“什么事?”
云如曜神秘兮兮地道:“你跟我来。”
他拉着梁永鹊,一同走出乾清宫,宫人在前头引路,烛火忽明忽暗。
梁永鹊看出这是往天牢去的方向,便知晓云如曜所说的事是什么了。
云奉垣一回来便被云如曜吩咐押到太庙外跪着,跪到半死不活了就斩了。
云如魄还没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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