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皇子的身体真的非常差,太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小皇子恐怕有早夭之危。
“朕就把话放这儿。”云奉驷吐出一口气,把剑一丢,朝臣们不约而同一抖。
“现在皇儿还小,朕不杀人,朕给皇儿积点福分,你们也最好在家中日日为朕的皇儿烧香祈福,倘若皇儿……”
他声音沉沉,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把刀刃逼近朝臣的脖子:“今日劝谏的,有一个算一个,还有皇后,都给朕的皇儿陪葬去吧!”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看重那个孩子到这种地步。
“朕的皇儿满月之日,便是朕封他为太子之时。”
嫡长子立为太子的确是常事,但还未足月便定下太子身份的,这是头一位。
未来的小太子被养在乾清宫,太医院专门在乾清宫有一个值守点,日日夜夜都有至少三位太医在那儿看着,免得小皇子有什么意外来不及赶过来。
云奉驷的奏折都不送去御书房了,都是直接往乾清宫送。
每日他下了朝,头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小皇子怎么样。
小皇子先天不足,身子异常虚弱,连平日里的呼吸都是浅浅的,几乎没有动静。
云奉驷站在摇篮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孩子。
他听闻幼儿刚出生时皮肤都是皱皱巴巴的,很难看,但他的孩子不会。
他的皇儿雪白雪白的,小小一团,还没有他的小臂大,蜷成一团,简直与猫崽无异。
云奉驷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云如曜。
如日高悬,光照四海。
他的曜儿,要像太阳那般,日升日落,岁岁年年,永远高于万物,永远生机蓬勃。
他亲自去了护国寺,去求同命绳,去求神佛,什么法子都试了,生怕他的孩子会离开他。
幸而,熬过了头几日,云如曜的身子慢慢稳定了下来,只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实在是难办。
云如曜睡的时间多过醒的时间,云奉驷忙,只有极少数时候才能在他醒着的时候与他玩一会儿。
云奉驷没养过这么小的孩子,他便坐在一旁看奶娘是如何照料小皇子的,看着看着,他慢慢能上手了。
他第一次将云如曜抱起来的时候,动作僵硬,生怕哪里硌得孩子不舒服了,直到他听到云如曜清脆童真的笑声。
“啊……”他才放下云如曜,云如曜立刻挥舞着藕白的手臂,啊啊地叫着,似乎要他再抱。
云奉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如曜满月那日,他亲自抱着云如曜到太庙,在祖宗牌位前叫人宣读了立储诏书。
那时,太庙外群臣跪拜,恭贺太子,声如雷轰。
云奉驷还怕孩子会被吓着,谁知云如曜微微睁大眼睛,反而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他骄傲地说:“朕的曜儿天生就是要当太子的!”
小太子就这么在乾清宫慢慢长大,后来出了怡嫔的事,云奉驷便不准任何后妃到乾清宫来看太子了,伺候太子的那些人里,也多了个温和寡言的少女。
云如曜小时候有点爱哭,云奉驷不在他要哭,云奉驷不抱他他也要哭,云奉驷怕哭多了他身子不行,直接抱着他上朝去了。
朝臣们在底下严肃地禀报朝事,上头是太子咿咿呀呀的童声。
也不是没有朝臣想要上谏,但后面发觉出了一件事——皇帝抱着太子上朝的时候,是他们最好过的时候。
皇帝不会痛骂他们,也不会让人把他们拖下去杖责。
他会面带笑意抱着太子哄,然后轻描淡写道:“做不好就换个人做。”
虽然职位没了,但命还在啊!
而且自从太子降生,皇帝在民间的声望竟也慢慢好了起来。
太子降生,云奉驷便吩咐人在全大衡各处施粥,后来太医诊断太子有早夭的可能,他便将施粥延长至十日。
他从百姓口中那个残杀血亲、动辄斩首的暴君变成了爱子如命的帝王,又在往后十几年里,成为了一个有点阴晴不定但勤政爱民的贤帝。
云奉驷倒是没注意外面是怎么说自己的,最近云如曜会爬了,乾清宫里的人伺候时万分小心,他活动的区域都铺满了软垫,边边角角全都裹上了柔软的绸缎。
小太子不是毫无目的的乱爬,他玩的地方离云奉驷的书桌很近,他总喜欢咬着布老虎,慢吞吞爬过去拽住云奉驷的衣裳,啊啊地甩手里的玩具,非常霸道地要云奉驷陪他玩。
“祖宗……”云奉驷只能叹口气,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把他抱到膝上。
按理说小孩子的脸颊应当都是肉乎乎的,但云如曜身子孱弱还挑食,下巴都是尖尖的,胳膊和腿也是细细的。
若是叫人看了,恐怕都会惊讶于皇家养孩子竟也会养到这般瘦弱。
云如曜低头摆弄着布娃娃,也不出声打扰了,似乎就只是想爹爹抱着他。
云奉驷便处理起了朝政,刚落笔没几下,就注意到云如曜的目光落在奏折上。
他想了想,在那本无关紧要的奏折上画了一只小花猫。
云如曜往前伸手,云奉驷怕弄脏他的手,没给他,笑着哄:“想要就叫一声爹爹。”
云如曜歪着头看他,“啊”了一声,又伸手来摸云奉驷的嘴。
云奉驷任他摸,又重复道:“爹爹。”
云如曜已经会突然冒出一个音节了,但还没有真正说出过什么。
为了讨皇帝欢心,乾清宫里的宫人一凑到太子跟前就要小声教他叫父皇。
可谁知云奉驷要他唤爹爹。
一边静静等着的奶娘已经满头冷汗,只有青仪担忧地瞄了一眼太子,开口道:“禀圣上,奴婢斗胆,稚子通常足岁开口,殿下方有十一月,是否有些勉强了……”
云奉驷对她的态度好得出奇,因为他知道青仪照顾太子非常尽心,对她也多了些好脸色:“朕的太子跟寻常孩子可不一样,你瞧,太子可比寻常孩子漂亮多了。”
满殿的人附和起来,青仪见他没有因为太子不开口就冷落太子的意思,也放下心来。
太子说是太子,其实恩宠都因皇帝的喜爱而生。
云如曜却往前一倒趴在他怀里。
软乎乎的小娃娃,就这么依赖地倒在自己身上,云奉驷哪里忍得住笑。
“唔……爹,嗯,爹爹……”
听到那小小的声音,云奉驷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抱着云如曜腋下把他举起来,云如曜手里还抓着布老虎,眨着眼睛看他。
“曜儿刚才,是不是叫爹爹来?”云奉驷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头问福禄。
福禄站得近也听到了些笑得眼眯眯的:“太子殿下真的唤了圣上,恭喜圣上!”
殿内的人齐刷刷跪下:“恭喜圣上!”
云奉驷高兴得差点把云如曜高高抛起,他紧紧抱着云如曜,弄得云如曜“叭”了一声。
太子叫了一声爹爹,整个乾清宫又赏一月俸禄。
云如曜会走路后,是乾清宫最热闹的时候。
小太子走路摇摇晃晃的,宫人们得时刻陪在身边,生怕他不小心磕了碰了。
“爹爹……”云如曜一边叫一边走,满殿找云奉驷,脚下自己绊了自己,啪叽一下摔在软垫上,又自己坐起来抹了抹脸,休息一下站起来继续找。
云奉驷一回来就要找那个雪白的小团子,从地上一捞起来就放到自己肩上,闹得云如曜一直笑。
整个皇宫都知道,太子殿下是圣上的心头肉。
有些人还以为皇帝本来就这么看重血脉,说往后别的皇子公主一出生,恐怕圣上的心思就会分到别处去了。
可二皇子的诞生后的圣宠,相比起太子,就有些平平无奇了。
因为皇后对太子的那句诅咒,皇帝直到二皇子降生都没去过凤鸣宫,二皇子降生十日后,他才去了一趟凤鸣宫,草草看了一眼二皇子后,赏赐了点东西,赐了个名,就径直回了乾清宫。
二皇子的名讳一传出来,人人都说太子的地位不可动摇。
曜与魄,日与月,同在天上高悬,可月又如何能与日相比?
往后数年,更是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
二皇子满月宴上,因为太子风寒,皇帝时刻照料,甚至没有出席满月宴。
云奉驷起先担忧云如曜会不会因为二皇子的存在害怕会失去爹爹的疼爱,但后头却发现,云如曜压根不怕这一点。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非常爱太子,太子自己也知道。
“给弟弟。”云如曜自己路都走不稳,嘟嘟哝哝地把一个拨浪鼓往云奉驷手里塞。
云奉驷觉得好笑:“给了弟弟,那你怎么办?”
云如曜一手攥着他的手指,奶声奶气道:“爹爹,爹爹给。”
他从来都不怕会失去什么,因为他知道爹爹会给他新的。
爹爹永远都爱着他。
“……嗯,爹爹什么都给。”云奉驷把他抱起,稳稳托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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