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它捏在指尖,低头目光晦暗的看了一眼——
质地温润的玉坠,泛着一层莹润的、淡淡的光泽。
他把那枚药玉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觉得心下一片滚烫。
让他喉咙干渴,喉结止不住的滚动。
萧凛把那玉坠又攥进手里,垂下手掩在袖子下。
他嘴角轻轻上扬几分,意识到什么又克制的拉直,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愣头青一样。
萧凛又凑到林知予脸上,奖励似的亲了下他的额头。
他的嗓音有些哑,“好乖。”
萧承依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杯沿泛着温润的光。
他轻轻摩挲几下茶盏,感觉手心空落落的,这茶盏轻了些,也薄了些。
这茶盏应该是有些分量、触手温热才对。
林知予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他眼眶已经红成一片,长长的眼睫都湿了,上下眼睫有些粘在一起,瞧着好不可怜。
他因为喘着气,腰已经软透了,倒在床上闭眼平复自己。
林知予低着头,被褥在他手里皱成一团,散乱的衣料搭在腰侧,肩头那一缕黑发云锦一般垂到身上。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很闷,像是从棉花堆里传出来的,“......出去。”
萧凛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待见,没敢接话。
他怕他说什么都会惹林知予生气。
好在萧承说话了。
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哑,他问道,“弄完了?”
萧凛瞥了他一眼,“嗯。”
萧承点了点头,“那你去给太医看看,问问养好伤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萧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弄丢了。”
萧凛目光有些怪异的看着他,心下讶异。
给太医看?
他有点舍不得......
最终萧凛还是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内殿。
他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老师累了,他得自己解决一下。
萧凛闪身走进旁边的一间宫殿里,径直走到里间的榻边,从袖子里拿出来。
……………
紫宸殿里。
萧承走到林知予身边,在榻边坐下来,从他身后伸过手,轻轻托住林知予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
林知予的睫毛还是湿的,整个人累的不行,都没力气把萧承的手拍开。
萧承抬手,拇指在他额心上轻轻蹭了蹭,像在擦拭什么不存在的痕迹。
他的手又从林知予的额心滑到他的肩上,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两下,像是在替他揉开那些还没散尽的紧绷。
林知予没有睁眼,但肩膀在他手底下慢慢松了一些,像是确认了这只手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终于肯放过自己。
萧承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滑,又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几下,动作不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细致——就是那种捏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又能让人舒服地喟叹出口气的力道。
他的手指落在林知予的后背上时顿了顿,又沿着脊线慢慢滑了下去,他低声道“累了吧,本王给你揉揉......”
捏完肩又捏了捏腿。
萧承的手指顺着林知予的小腿往下走,在脚踝处轻轻揉了揉,他想起那里曾经崴过一次,阴天下雨总是容易让他的知予不舒服。
他得找太医要个方子......
萧承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替自己占一个位置。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指尖的动作流畅平稳,很会伺候人。
萧承垂着眼,看着林知予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好像快要睡着了。
但眉心还在微皱着,萧承知道他还在担心官学的事,惦记得有些不踏实。
萧承动作轻柔的把林知予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轻轻哄道,“累了就歇一会儿......官学的事不急,能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本王来。”
他没有提刚才拿下玉坠的事,也没有提萧凛。
他知道他的知予现在不想聊这个,那他就不提。
做人得识时务,尤其是有老婆的人。
萧凛做了这件事,林知予现在不想看见他。
萧承简直意料之中,虽然他错失了一个机会,但也让他有机可乘,扮演一个体贴的丈夫。
在妻子乏累的时候体贴他,照顾他......
萧承想着想着,脸色忽然怪异了一瞬。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小三......
林知予就是忙碌的丈夫,工作一上午还要应付正宫,满足需求高的妻子,也就是萧凛。
而他就是个小妾,在林知予劳累的时候给他捏捏肩,捶捶腿。
萧承无声的轻啧了一下。
他在心里小声反驳自己——他怎么可能是小三。
他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退了一步,让萧凛先上,他再过来捡漏,这叫策略,不叫委曲求全。
等林知予烦萧凛了,就是他挤走萧凛的大好时机,到时候林知予一定会看到他的好,主动投入自己的怀抱。
萧承看着林知予恬淡安宁的侧脸,手指虚虚抚上他的眉梢。
他怕打扰到林知予睡觉,于是在心里道,我的宝贝知予......虽然我大你七岁,但是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呢?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下......
萧承目光晦暗的看着林知予。
不......你一定要喜欢上我......
不然......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吓到你,我也会心疼的。
他不想林知予怕他,可他更不想林知予离开他。
第95章 上善若水
退朝后,群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季书璋混在人群里,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佟巍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态从容。
季书璋快走了几步,在廊下追上了佟巍,略显急切的拱手道,“阁老留步。”
“下官......”
佟巍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季书璋想说什么,于是他四下扫了一眼道,“回去说。”
季书璋心里一动,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他跟在佟巍后面,不再多话。
季书璋自己坐了一辆小车,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车帘半垂,挡住了外面的人,也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会儿到了佟府他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佟巍的怒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想起朝堂上林知予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样子,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季书璋心里不快,不过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得到陛下的器重。
退一步来说......陛下就算了,林知予是他的老师,陛下年纪尚轻,容易受到蛊惑很正常......可王爷呢?
王爷以前可是杀伐果断,暴戾恣睢的性子,别说他了,连陛下见了王爷也得和他客客气气的。
可自打这林知予来了之后,王爷非但没把他那条成天胡说八道的舌头割了,反而还和陛下握手言和,一起给这佞臣撑腰,不再听他们这些老臣的劝了。
当真是糊涂啊!
他不过就是靠着色相爬了龙床,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想他季书璋——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写了那么多文章,替朝廷处理了那么多事务,可自己却从来没有在朝堂上被陛下和王爷那样看重过。
他林知予凭什么?就因为他写了那几篇东西、办了那个报纸、改了那些规矩?
呸!
季书璋又想起林知予的话,“不论出身,不论性别,不论贫富,皆可入学”。
他所言的每一条都在拆他们这些人经营了几代的东西,简直是妖言惑众,动摇国之根本!
马车在佟府门口停下来。
季书璋下了车,跟在佟巍身后穿过前厅和回廊。
到了书房,佟巍推开门走了进去,季书璋跟着他跨进屋里,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佟巍慢悠悠在书案后面坐下来,隔着桌面老神在在的看着他。
季书璋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后,愤然开口道,“阁老,这林知予真是不识好歹。”
“他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您都听到了。”
“官学、句读、不分出身不分性别——他这是要干嘛?”
季书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冷硬,“他这是要把祖宗之法全拆了。”
佟巍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等着季书璋说出他的目的。
季书璋继续道,“私塾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师徒相承、家学相传,正是我朝文脉绵延的根本。”
“他可倒好,一句‘私塾太贵,穷人上不起’,就要朝廷出钱办学——那世家大族世代积累的学问优势算什么?他们辛辛苦苦请先生、建家塾、传了几代的书,凭什么被他一句话就抹平?”
“还有句读——句读之学,是读书人入门的第一道关,他要是统一了句读,那些寒窗苦读十年才学会断句的人算什么?他们的工夫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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