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策被他摇得身子晃来晃去,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时绥稳稳地护在怀里,不让小时掉在地上。
本来沈玄策还担心时绥被晃的难受,没想到小时觉得好玩,乐的咯咯的,见时绥没什么难受的样子,沈玄策就也没太拦着陆诩的动作。
他一边被摇一边诚恳地开口,“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被摇得断断续续,像是在筛子里颠簸的豆子,有些呆又有些可怜的道,“你不要摇我了......头好晕......”
陆诩看着沈玄策被摇得东倒西歪,又看了一眼他怀里安安稳稳的时绥,心里又酸又堵又说不出口,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沈玄策冷笑一声道,“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小时叫你不叫我?”
沈玄策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窝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衣襟的时绥,试探的开口道,“可能是因为......”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我常抱着他。”
第125章 你个大尾巴狼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但我每次抱着他的时候,都会教他说。”
陆诩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你教他叫“干爹”?”
沈玄策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教了很多遍。”
陆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又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沈玄策的脸颊,他恶狠狠的道,“好啊你,平时装的不在意的跟那什么似的,结果就是个大尾巴狼,”
沈玄策弱弱地看着陆诩,试图狡辩,“......我不是。”
陆诩说,“你就是。”
沈玄策垂死挣扎,“......我真的不是。”
“我教了那么久都没学会!凭什么你一教他就会了!”
沈玄策被他掐着脸颊,声音有些变形,“我当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后代......就想让他记住我,把小时当成我的亲生孩子。”
陆诩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沈玄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堵在心里的酸涩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他眼神四处飘了飘,“你、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有后代,难道你以后不娶妻生子吗?”
沈玄策静静看着陆诩,半晌后垂下目光,嘴角轻轻牵了牵,“......我目前还不确定。”
不确定那个人愿不愿意。
陆诩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有点不得劲,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下意识地嘴硬道,“谁管你。”
沈玄策轻轻笑了笑,目光温柔,“嗯。”
白临芳则是惊诧,他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整根苦瓜。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沈玄策,“呔!你是什么人?!”
沈玄策被他那一声“呔”震得身躯一抖,抬起头来,看着白临芳那张写满了“我的宝贝孙子被抢了”的脸,老实回答,“在下沈玄策,北疆驻将。”
白临芳狐疑的看着他,“北疆驻将沈玄策?”
原来是他,听萧凛跟他念叨,好像是拐走他关门弟子的人......不过他怎么记得沈玄策是沈家最后一位后人呢?
那个满门忠烈的沈家......
瞧着倒是一身正气。白临芳暗暗评价道。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他来的这段时间教了时绥好几天“爷爷”,捏着他的小手反复比划,说“叫爷爷,爷爷——”
时绥每次都睁着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偶尔笑几下,但就是不开口。
结果他一见到沈玄策就叫“干爹”,声音还那么亮,那么甜。
白临芳的目光从沈玄策脸上滑到他怀里那个正安安静静窝着的小东西身上,他总觉得自己的“干爷爷”地位被什么来路不明的“干爹”给挤了。
白临芳也想争个面子,表现一下他和宝贝孙子的亲近。
白临芳清了清嗓子,和颜悦色的对时绥柔声道,“小时,叫爷爷。”
时绥看着他,又看看沈玄策,然后又埋回沈玄策怀里。
白临芳的胡子抖了抖,他看着沈玄策,又看看时绥,有些尴尬道,“你这孩子......”
他顿了顿,又舍不得说什么。
白临芳咳咳两声,冲沈玄策“毫不经意”的不耻下问道,“那你是怎么让小时叫你的?”
沈玄策想了想,“之前在山里住过一段时间......他那时候还小,我常抱着他教小时叫‘干爹’。”
“你怎么不教他叫爷爷?”
沈玄策实话实说,“山里没有爷爷。”
白临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
陆诩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舒畅了几分。
果然,敌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
他走过去,在沈玄策旁边坐下,低头看着时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时绥的脸蛋。
时绥被碰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也咧嘴冲陆诩笑了,露出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陆诩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下次叫我也行。”
时绥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他。
沈玄策坐在那里,感受着怀里那个小小的重量,那些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从这些天漫长的日子里,拉回从前在山里的时候。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正低头戳时绥脸蛋的陆诩,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努力用眼神提示时绥叫“爷爷”的白临芳。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草药圃里那阵淡淡的苦味送到他们之间。
他想,如果帝师大人也在的话,看到现在的画面一定也会感到幸福吧。
沈玄策收回目光,轻轻拍了一下怀里时绥的背,给白临芳递了个台阶道,“先生,您过来坐下吧,一直站着也累。小孩子第一次见面都是认生的,多相处几次自然就熟了。”
白临芳哼了一声,虽然他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站得有点累了。
他顺势在石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时绥身上,“这小东西,倒是个会挑人的。”
陆诩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挑人的本事跟他爹一模一样。”
白临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慢慢震出来的,“你说得对,跟他爹一模一样。”
殊不知他们俩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白临芳笑完了,看着时绥窝在沈玄策怀里的样子,“这孩子以后长大了,怕也是个不好惹的。”
陆诩说,“那又怎么样,我们小时就应该自由自在的,不用看任何人眼色,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沈玄策坐在中间,怀里抱着时绥,左边坐着陆诩,右边坐着白临芳。
另外两个人听见这句话,倒是没反驳,他们小时就该这样。
风又吹过来了,把草药圃里那阵淡淡的苦味送到院子更远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已经快睡着的小东西,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清新了一点,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也轻了。
日子还在继续,而他们都在学着一起向前走。
第126章 北疆
第七天傍晚,一只灰鸽子飞越戈壁,落在可汗大帐外面的木桩上。绑着信件的竹筒一路被风沙磨出不少划痕。
传令兵从信鸽腿上取下竹筒,看到竹筒绳结的特殊绑法,知道消息是从大启京城送过来的,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进帐篷,单膝跪地,把竹筒高高举起来。
北疆可汗正在擦拭自己的弯刀。刀面磨得锃亮,映着帐篷顶上晃动的烛火。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接过竹筒,抠开封蜡,抽出里面一卷薄纸,慢慢铺开。
他先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遍,又回头重新仔细浏览。旁边几名将领全都安安静静等着,没人敢吭声。
过了许久,北疆可汗抬起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把信纸平铺在桌面上道,“大启那个帝师,死了。”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名将士互相看了看,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道,“可汗,消息靠谱吗?”
北疆可汗没有回答,随手把纸往对方面前推了推,“自己看。”
将领连忙凑近细看。
端午宫宴,我等筹谋之刺如期发难,帝师身死,天子、摄政王一并负伤,京中朝局大乱,人心震荡,你我交易已成,此时正是挥师南下,攻城掠地之机。
看完之后,将领眼底压不住地兴奋,“要是这事是真的,正是我们南下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汗靠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下轻敲桌边,没有立刻表态。
常年与北疆暗通消息的乃是季书璋,佟巍身为大启朝中阁老,心思深沉通透,始终置身幕后,从不直接与草原往来,一应联络之事尽数交由季书璋操持,借以保全自身。
此次联手是因为他们都对林知予推行的变法积怨已久,新政蚕食士族权柄,改革后的政策使大启兵力日益增长,打得北疆不敢再南下劫掠。
林知予锋芒毕露,压得季书璋和北疆难以出头,于是双方一番密谋,决意联手,季书璋那边的人作为内应,借北疆之手策划端午宫宴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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