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
这是在公然挖墙脚吗?
“王爷说笑了,”林知予干笑两声,“臣只是陛下的教书先生,哪有什么好主意。都是陛下天资聪颖,自己想到的。”
萧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但我不揭穿你”。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像被捕食者盯上了一样。
——
萧承走远之后,林知予长出一口气,快步出了宫门。
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今天这件事,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萧承知道他给萧凛出主意。这说明什么?要么说明宫里到处是萧承的眼线,连帝师和皇帝的对话都可能被监听;要么……萧承比他想象地更了解他。
第二,萧承表态支持糊名制,但不一定是支持改革本身,更像是在谋划什么。
第三,萧承那句“本王这里也随时恭候”,不是客套,是拉拢。
林知予睁开眼,盯着车顶,脑子里飞速运转。
萧承已经把他列入了“值得注意的人”名单。
而小皇帝……
林知予又想起萧凛今天在朝堂上看向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
他也不确定是什么。
反正不太对。
马车辘辘地驶过朱雀大街,林知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的报纸已经在这条街上卖了好几百份了,据说反响不错。有人拿着报纸在茶馆里讨论时事,有人抄下报纸上的句读符号,说要回去试着给古籍加句读。
这些变化,都是他带来的。
想到这里,林知予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管他摄政王想什么,管他小皇帝想要什么。
他林知予,只管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至于其他的……
他让车夫把车停在了包子铺门口,下车买了两个肉包子,站在路边就啃了起来。
热乎乎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炸开。
林知予满足地眯起眼睛。
啊,歇斯底里是崩溃,底里歇斯是美味。
他一边啃包子一边往回走,没注意到街对面的茶楼二楼,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看着他。
那是萧承。
摄政王今天没有回府,而是绕道来了朱雀大街。没人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连他最亲近的幕僚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看看那个人办的报纸,在这条街上卖得怎么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知予。
穿着官袍,站在路边啃包子,吃得满嘴油,毫无形象可言。
萧承看着他,忽的轻笑出声。
这个小猫这么馋嘴,在帝师府吃不好吗,还是小皇帝亏待了他。
好可爱。
“王爷?”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萧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无事。”
他放下茶盏,又看了一眼窗外。
林知予已经啃完了包子,正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
萧承看着马车驶远,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侍卫没听懂,也不敢问。
萧承也没解释,只是把茶盏放下,起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知予刚才站过的地方。
地上有一小片包子屑,被风吹得打转。
萧承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手。
第9章 他一直跟着他
林知予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换了身衣裳,在书房里坐定,点了一盏油灯,铺开一张纸。本想继续写科举改革的实施细则,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脑子里全是萧承今天说的话。
“下次有好主意,不必只告诉陛下。本王这里,也随时恭候。”
林知予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麻烦。”他自言自语。
麻烦的不是萧承注意到了他,而是萧承注意到他之后,小皇帝的反应。
今天退朝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萧凛。那小孩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紧。
林知予隐约觉得,萧凛对他的在意,已经超出了“皇帝对帝师”的范畴。
但他说不准。
十七岁的小孩,也许只是依赖。一个从小缺爱的少年,忽然遇到一个愿意帮他、对他好的人,产生依赖感是正常的。
林知予这样告诉自己。
他把“萧凛”这件事从脑子里暂时清空,重新拿起笔,开始写科举改革的实施细则。
写到半夜,老仆端了一碗面进来。
“大人,吃点东西吧。”
林知予接过碗,低头一看。
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赵伯,”他忽然问,“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很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了。”
林知予想了想,又问:“那如果……那个人其实原本不应该要你的好呢?”
“那大人就要想想了,”老仆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语气平淡,“是人家真的不应该要,还是大人觉得自己给的不重要。”
老仆说完,端着托盘走了。
林知予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
是人家真的不应该要,还是觉得自己给的不重要?
他低下头,呼噜呼噜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
然后他把碗一推,继续写方案。
写完之后,他在最末添了一行小字:“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臣以为,改革之事,宜早不宜迟。”
写完之后,他又把这一行划掉了。
太急了。
温水煮青蛙,不能急。
林知予把折子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
第二日,没有朝会。
林知予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爬起来。洗漱完毕,吃了碗粥,他正准备去报社看看,门房突然来报。
“大人,摄政王府送东西来了。”
林知予一愣:“什么东西?”
门房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林知予打开一看。
是一罐茶叶,罐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尝尝。”
字迹刚劲有力,是萧承的字。
林知予捧着茶叶罐,嘴角抽了抽。
这是……送礼?
摄政王给帝师送礼?
他打开罐子闻了闻——是大红袍,跟那天在王府喝的一样。今年一共就得了二两,萧承分了一两,现在又给了他一罐。
林知予把罐子盖上,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送礼是示好,示好是拉拢,拉拢是因为……
林知予不敢往下想了。
他让门房把茶叶收好,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叶罐,已经被老仆收走了,桌上空空荡荡。
林知予收回目光,迈出了门槛。
——
报社设在城西的一间铺面里,不算大,但够用。
林知予到的时候,孟长安正在调试印刷机,满手油墨。沈归在对面的桌前校对稿子,鼻尖上沾了一小块墨,自己浑然不觉。
“沈兄,”林知予凑过去,“第三期什么时候印?”
沈归抬头看他:“稿子已经校完了,等长安那边调试好机器,明天就能印。”
林知予点点头,在沈归对面坐下,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稿子。
头条是“京兆府新政:朱雀大街夜市延长至亥时”,二条是“江南水患后续:朝廷拨款二十万两赈灾”。
都是他从朝堂上打听来的消息,经过沈归的润色,读起来既不失官方信息的权威,又有几分通俗的亲切。
“林大人,”沈归忽然放下笔,正色道,“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嗯?”
“最近来报社打听消息的人多了。”
林知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沈归压低了声音,“有说是读书人想投稿的,有说是商人想登广告的,还有说是别家书坊想合作的。但我瞧着,有几个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问的问题不对。”沈归回忆道,“别人来,问的是‘报纸怎么订’‘能不能登文章’。那几个人问的是‘你们这报纸谁审的’‘朝廷知不知道你们登了什么’。”
林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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