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瞧见他脸上干干净净,难免会揣测摄政王是不是失了帝师的偏爱?
他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昨夜他便也用林知予的手轻轻按压侧脸,把原本快要消散的印子又留了下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他与萧凛一样,都是被林知予放在心上的人。
林知予瞧着两人脸上清晰的红痕,又看看底下大臣们讳莫如深的眼神明白了什么。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蜷缩,只觉得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幼稚得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文武百官鱼贯退出大殿,临走前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眼神乱飞,神色诡异。
殿内很快空旷下来,林知予转身就把还想溜之大吉的萧凛、以及端坐椅子上的萧承一并拦了下来,直接将二人带到偏殿的内室,关上殿门,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林知予负手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你们这是做什么?故意把巴掌印留着,叫满朝文武看笑话,传出去成何体统?”
萧凛垂着脑袋,指尖抠着衣摆,嘴里哼哼唧唧地抬眼道,“哪里不好了?旁人想要挨老师这一下,还没这个福气呢。”
林知予被他这话噎得一怔,当即反问,“还会有谁想要挨巴掌啊!”
话音刚落,一旁原本沉默的萧承骤然抬眼,眼神锐利如寒刃,沉声落下两个字,“谁敢!”
那语气里带着多年刀尖舔血独有的威压,仿佛真有人敢生出这样的念头,便要立刻被治罪。
他往前半步,和萧凛一左一右将林知予围在中间,脸上的红痕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萧凛连忙附和,仰着头理直气壮,“就是,这世上除了我们俩,谁也不配碰老师一根手指头,更别说挨老师的巴掌了。”
“旁人要是敢肖想,朕和皇叔第一个饶不了他。”
萧承看向林知予,“满朝皆知你我二人与你牵绊深重,若是我脸上干干净净,旁人只会妄议你偏心于他,冷落了本王。”
“这般模样,才能让所有人都清楚,你于我们二人,分量无二。”
林知予看着眼前两个明明身居高位、却在这件事上幼稚得离谱的人,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他伸手分别点了点两人脸颊上的红印,无奈道,“你们就不怕御史参你们失了威仪?”
萧凛撇撇嘴,“参就参,只要老师心里有我们,这点威仪算什么。”
萧承也颔首,语气笃定,“本王不在乎旁人的议论,只要你明白,我和陛下一样,都不愿被你区别对待。”
林知予望着二人执拗的模样,终究是生不起气来,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吩咐内侍取来消肿的药膏,低声道,“罢了,先把脸上的印子消下去,下次不许再这般胡闹。”
......
第191章 让我当皇帝?
自此朝堂之上的小插曲过后,寻找老僧的暗卫依旧日夜奔波,翻遍京畿山林、四方古刹,却始终杳无音讯。
萧承与萧凛心底虽然藏着对天命的焦虑,却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眼下最要紧的,是给林知予一场前无古人、后世难及的大婚,将世间所有的偏爱与尊荣,尽数铺陈在他眼前。
以他们之所能,给林知予最好的。
因为他值得。
其实他们还讨论过,皇帝与摄政王同娶一人,必然要顶着朝野上下漫天非议,守旧的文官集团定会拿祖制礼法大做文章,层层上奏劝谏。
但他们两个谁也不愿意放手成全对方,所以就有了以下谈话。
萧凛指尖叩着御案,双手握拳支着下颌,眉头皱起又松开,忽然眼睛一亮,冒出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皇叔,朕琢磨了好几日,那些老臣腐儒整日拿一夫一后的规矩说事,横竖都是挑刺。”
“你说,若是干脆让老师登基做大启的正统皇帝,如何?”
萧承原本垂眸翻看密探奏折,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非但没有斥责荒唐,反而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他沉吟片刻,竟缓缓颔首,“甚好,这个法子倒是比硬扛非议要稳妥得多。”
萧凛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越说越觉得可行。
“对啊!自古以来男帝纳后、女帝纳夫,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只能娶一个。老师登临九五之尊,名正言顺将我们二人纳入后宫,封作男后、王夫,那些腐儒还敢多说半句?”
“礼法规矩本就是帝王定的,他做了皇帝,规矩便是他说了算。”
萧承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演,语气愈发笃定,甚至开始盘算后续。
“不止如此。”
“以知予的才能,本王愿意退下摄政之位,你也可卸下帝王身份,只做他身边近臣。”
“朝堂百官由他任免,天下权柄尽归他手,往后我们二人,只专心陪着他便是。”
“朝臣若是敢进言非议,便是欺君罔上、妄议天子,直接按律处置。”
萧凛越想越兴奋,拍了下御案。
“还有!祭祀宗庙、祭天大典,都以老师的名义举行,宗室王公也得俯首朝拜。总好过现在我们和老师顶着压力,还要被人私下指指点点。”
萧承微微勾唇,眼底带着纵容的疯劲。
“可行。”
“甚至可以修改国史,立下新规,大启帝王可择心爱之人相伴,这般一来,非但没人诟病我们,反倒能成一段千古奇谈。”
“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前稳住禁军、掌控朝堂,杜绝宗室叛乱的可能。只要大权在握,便没有办不成的事。”
萧凛连连点头,“我愿意把皇位拱手相让,只要老师能名正言顺留在我们身边,别说做皇帝,便是把整个大启双手奉上,我也心甘情愿。”
“反正我本就不是贪恋权位之人,权柄于我而言,远不及老师分毫重要。”
萧承淡淡开口,“我亦是如此,知予登临帝位,我们二人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外敌内乱皆由我们摆平,他只管安心居于朝堂之上,被我们好好护着就够了。”
“那些酸儒的口舌之争,在江山安稳和他的心意面前,不值一提。”
两人正越聊越起劲,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知予缓步走了进来。
他方才处理完地方送来的折子,路过偏殿,恰好将里面二人这番惊世骇俗的盘算听了个正着,脸色微沉,径直走到御案前,抬手便按住了萧凛正要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你们俩,越闹越不像话了。”
林知予的声音不算严厉,却让方才还意气风发的萧凛瞬间收敛了神色,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萧承摩挲玉扳指的动作也顿住,面上瞧着倒是不动声色,不过林知予总觉得他像一只被揪着后脖颈拎起来的狐狸。
萧凛抿了抿唇,小声辩解,“老师,那些老臣整日拿礼法说事,若是你登基做帝王,我们就能名正言顺陪着你,再也没人敢嚼舌根了。”
林知予垂眸扫过御案上二人方才推演的朝堂部署草稿,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无奈又郑重。
“皇位是什么?是万里江山的重担,是日夜不休的政务,是宗室朝堂的制衡,是边境烽烟的牵挂。”
“我做你的帝师,尚能提点一二,真要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日日被繁杂国事捆绑,你们难道忍心看我被困在四方宫墙里,劳心费神?”
萧承沉声开口,“有我们在,政务军务皆由我二人打理,你只需垂拱而治便是,不必操劳分毫。”
“哪有帝王置身事外的道理。”
林知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两人脸上,“你们一个手握皇权,一个总揽兵权,为了一己私情便要颠覆国本、禅让帝位,改易祖制。”
“一旦消息泄露,宗室藩王必定借机作乱,天下百姓都会卷入动荡之中。”
“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情,拿整个大启的安稳去冒险?”
萧凛低下头,指尖蜷缩起来,小声嘟囔,“可我们不想被人非议,更不想和你分开......”
“非议而已。”
“人生在世,哪有没受过非议的人呢。”
林知予望着两人,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指尖轻轻落在御案之上,缓缓开口,“你做的再好,也有人揪着细枝末节挑刺。行事再稳妥,也难免有人站在礼法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朝堂之上的文官腐儒守着千年旧制,看不惯打破常规的情爱,看不惯帝王与摄政王同属一人,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并非我们做得不够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凛略显失落的眉眼,又看向神色沉敛的萧承,继续说道,“非议从来都是无根的风,你越是急着用雷霆手段压制,越是想用颠覆国本的方式堵上所有人的嘴,反而越容易落人口实,给别有用心的宗室、藩王留下谋逆的借口。”
“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后宫情爱,而是国泰民安、衣食无忧。只要你们守好边境,整顿吏治,护一方百姓安稳,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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