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_枯木悬铃【完结+番外】(174)

  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几分窘迫,“我可没那么多钱......”

  林知予羞得脸都红了,小声解释道,“我的俸禄大多用来接济寒门学子、补贴市井流民了。”

  “府中并无多少积蓄,别说厚重彩礼,寻常世家的聘礼我......可能都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萧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弯了弯,低低笑出声,“老师哪里需要准备彩礼?皇叔心甘情愿嫁过来,别说彩礼,便是你空着手,他也甘之如饴。”

  萧承也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的知予怎么这么好......

  他连忙开口道,生怕林知予因此心生负担,语气温柔又笃定,“彩礼一事,不必放在心上。”

  “于我而言,你应允这场婚事,肯接纳我与陛下,便是世间最贵重的聘礼。”

  “我所求从不是金银俗物,不过是朝夕相伴,守在你身侧罢了。”

  他往前半步,目光认真地望着林知予,“况且我的私产尽数归于你,往后你的用度皆是由我供给,你何须为银钱之事烦忧?你只管安心,其余琐事,自有我二人替你打理妥当。”

  林知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处处都替他安排妥当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两人早已织好的网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叹这两人为了把他圈在身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第二日处理完早朝的几份紧要奏本,林知予寻了个空档,避开宫内络绎不绝筹备大婚的宫人,独自去往官学后方的药圃。

  这片药圃是陆诩一手打理出来的,里面种满各类药草,平日里无事,陆诩总爱待在此处翻阅医书,沈玄策多半会过来寻他,林知予料想,这时候二人定然就在这里。

  绕过层层青竹篱笆,远远便闻见草药清苦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果不其然,篱笆之内,陆诩正蹲在畦垄边,指尖轻轻拨弄药草的叶片,沈玄策蹲在一旁,安静听着陆诩说着草药药性。

  只是林知予万万没有料到,除了他们二人,此处竟还有别人。

  白临芳一身素色长衫,半蹲在地上,神态慈祥的哄着怀里的孩童。

  襁褓已经撤去,时绥已经长到会蹒跚学步的年纪,软软的小手抓着一朵浅黄的野菊,小脚丫不安分地蹬来蹬去,口齿不太清晰地发出细碎的奶音。

  林林蜷在一旁的青草地上,尾巴慢悠悠扫过泥土,时不时伸出爪子轻轻碰一碰时绥晃来晃去的小脚踝。

  听到脚步声,篱笆里的几人齐齐回过头来。

  林知予抬手轻轻推开竹篱门,缓步走入药圃之中,清苦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时绥瞧见他,立刻兴奋地蹬着小脚丫,咿咿呀呀地伸出胳膊要抱。

  林林也从青草地上站起身,迈着轻巧的步子蹭过来,绕着他的靴脚来回打转,尾巴高高翘着。

  陆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眼望过来,嘴角挑出一点戏谑的笑意,“哟,什么风把大忙人给吹到我们这穷酸药圃来了?你不用陪着那两位大人物,倒有空跑过来闲逛。”

  第194章 啧啧

  沈玄策直起身,温和颔首道,“知予。”

  白临芳抱着怀里扭来扭去的时绥,微微一笑,“今日怎么得空来官学这边?”

  林知予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林的脑袋,又伸手逗了逗时绥肉乎乎的掌心,小家伙一把攥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这几日批奏折批得人头昏脑胀,便寻个空隙躲过来喘口气。”

  林知予笑了笑,目光扫过畦垄间成片的药草,“看你们这边倒是清净。”

  “陆诩这药圃打理得愈发像样了,方才远远闻见药香,比上次过来还要浓郁。”

  陆诩嗤了一声,嘴上毫不客气,“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平日里也不见你过来搭把手。”

  嘴上虽是埋怨,眉眼间却并无半分真的不悦。

  “官学的学子们上课还安分吗?”林知予随口问道。

  提到学生,陆诩太阳穴又是突突一跳,满脸写着不堪回首,“别提了,一群小屁孩儿,辨识药材都分辨不清,听课心思还总往别处飘,教书简直是折磨人。”

  沈玄策在一旁看似淡淡的补了句,“陆先生授课,虽然言辞犀利......不少学子挨完训,反倒更加乐意凑过来听讲。”

  陆诩瞪他一眼,懒得辩解。

  简单闲话几句,气氛慢慢沉静下来,林知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郑重起来。

  “除了过来看看你们,我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们说。”

  几人神色皆是一敛,齐齐看向他。

  “我要成婚了。”

  话音落下,药圃之内霎时安静,只有风掠过药草,沙沙轻响。

  陆诩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变,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急声发问,“是他们逼你的?”

  白临芳猝不及防听见陆诩这个猜测,神色一阵尴尬,连忙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目光来回打量林知予的神色,心底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不会吧......

  林知予望着陆诩满脸戒备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陆诩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再次追问,“那就是你自愿的?”

  林知予唇瓣动了动,没有立刻应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默认了。

  但陆诩根本没看明白林知予的意思,只当他是有难言之隐。

  陆诩气得狠狠跺了两下脚,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不由得抬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肠太软,早晚要被人骗!”

  “一王一帝两个人凑在一处,八百个心眼子,有的是法子拿捏人!”

  沈玄策安静立在一旁,没有插话,眼底也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

  林知予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别发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眼神真诚,缓缓道出心里话,“没有人逼迫我,我心里,确实也......喜欢上他们了。”

  “从前萧承偏执霸道,萧凛占有欲极强,行事极端。”

  “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们确实改了许多。”

  “懂得收敛性子,愿意听我的想法,遇事会顾及我的感受,并非只会仗着强权强留我。”

  “因为他们改了,所以我才愿意留下来......不然没人能留得住我。”

  白临芳在一旁提心吊胆的听着,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悄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萧承总算是成了。

  他心底暗自得意,就萧承那副认死理又强硬的性子,平日里待人冷硬,换做旁人,哪里能求到这样的姻缘。

  果真是自己平日教导有方,才叫他学会收敛锋芒,懂得真心待人。

  白临芳捋着花白胡须,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自得。

  这份得意没持续片刻,脑子里忽然掰着岁数暗自盘算了一番。

  话说萧承好像比知予大几岁,嘶......好像是七岁。

  啧啧,真是老牛吃嫩草啊。

  白临芳暗暗摇头,心底忍不住腹诽,这萧承一把年纪,倒是好眼光,专挑这般温润出众的人。

  亏得知予心性宽厚,若是换做旁人,哪里瞧得上萧承。

  真是便宜了他,知予可是他的宝贝关门弟子,这师兄和师弟......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白临芳面上不动声色,胡须依旧捋得慢悠悠,旁人半点看不出他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诩依旧不能释怀,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芥蒂,“就算现下情分再真,可从前他们是怎么做的?”

  “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禁锢,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你。这份伤害实实在在落在你身上,于我而言,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们的。”

  林知予回忆起以前的事,露出一抹苦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当做未发生过,夜里偶尔也会回想,也会觉得寒心。”

  “可人心不是一块死石头,他们后来也在自省,一点点学着尊重我的想法。”

  “我选择往前走,不是替他们把过往的过错一笔勾销,只是我愿意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我心里的底线,我始终记得。”

  沈玄策缓缓开口,语调沉稳,“既然是你本心所愿,旁人不便多言。”

  “只是深宫之中,往后凡事,务必多为自己考量,不要因为情意,就不断退让消耗自己。”

  白临芳在一旁点头附和,“玄策说得在理。”

  “往后相处,万万不可一味迁就,该守的底线,一定要守住,江山权柄握在他们手里,这份偏爱翻手也可以变成枷锁。”

  怀里的时绥听不懂大人之间沉重的谈话,只顾把玩手里那朵小黄花,小手不安分地伸出去,想去揪白临芳的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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