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知予接过粥,喝了一口。白米粥,稠稠的,没有放糖,不甜,但很暖。
“沈渡,”林知予捧着碗,“你为什么帮我?”
沈渡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也喝了一口粥,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上的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铺在泥地上,像一层薄薄的毯子。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稻田里的清香。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破庙吗?”沈渡问。
林知予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天下着大雨,他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湿透了,又冷又饿,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沈渡走进来,浑身也是湿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们没有说话,隔着一丈的距离,坐了一整夜。
沈渡的声音很低,“那天陛下让我找你。他给了我你的画像,让我把画像发到军营每一个人手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头,看着林知予,“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推行的法度、制度、政策,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那些伤兵退伍后有赈抚司保障,牺牲的士兵得到安葬,名字刻在英雄碑上被后人敬仰、祭奠。他们的家人有朝廷供养,孩子有朝廷出资的学校教育……”
“自从你出现,整吏治、明法度,为生者权,为死者言——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应该好好地活着,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林知予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我帮你逃。”沈渡说,“因为你值得。”
林知予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
“谢谢。”他说。
沈渡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碗,也喝完了。“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他站起来,拿起两只空碗,走向厨房。
他走了。
林知予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开,坐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晚上,陆诩来了。
之前沈渡带他逃到这里,怕被朝廷找到上了山,后来迷了路,是陆诩救了他们。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陆诩看着他们俩喝药。
陆诩看了林知予一眼,上下打量,像在看一棵长歪了的白菜。“话说……你跑路都能跑到我的山上,还迷路。迷路也就算了,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你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知予还没开口,沈渡先皱了眉。
“行了,”陆诩把一碗药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喝吧。别指望我天天伺候你们。我这小庙供不起两尊大佛,你们养好了赶紧走。”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闲着。第二碗药端给了沈渡,黑漆漆的一碗,放在他面前,味道苦得能熏跑一条狗。
“喝了。别跟我说苦,苦不死人。你们这种从京城来的公子哥我见多了,金枝玉叶的,闻口药味儿就晕,真当自己是纸糊的?”
林知予端起碗,老老实实喝了。确实苦。苦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陆诩看着他那张皱起来的脸,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去。“……喝完了就去躺着。后院有间空房,被褥是旧的,爱睡不睡。”
他说完就走,衣袍被夜风兜起来,像只不情不愿的小白鸟。走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飘过来:“那药是我上山采的,跑了三个山头。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第二天一早,林知予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色香味弃权。
陆诩靠在院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见林知予出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看?不是给你吃的。是给那个沈什么的。他昨天砍柴摔了一跤,手腕肿了,得补补。”
沈渡从厨房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恰好听见这句话。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饭,又看了一眼陆诩。
陆诩立刻别过脸去,扇子扇得快了几分。“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是大夫,大夫给病人补身体天经地义,跟好不好吃没有关系。再说你这张脸本来就够吓人了,要是再瘦下去,村里的狗都不敢冲你叫了。”
他收起蒲扇,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得像踩着云。
身后传来沈渡低低的声音:“你的桂花酿比你去年泡的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诩的声音从院墙外面飘回来,隔着墙,听着有点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渡你闭嘴。那酒我明年不泡了,一滴都不给你喝。受伤了还喝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院墙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知予看着桌上卖相一言难尽的菜,忽然笑了一下,是真的觉得好笑的、轻轻的笑。
沈渡看了他一眼,目光柔柔,忽然问道,“你当时是怎么遇上他们的,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抓你,可以和我说说吗?一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林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月亮,目光飘到很远的地方,“当时……”
第2章 马斯洛需求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断断续续的诵读声钻进耳朵,林知予意识刚清醒,迎面撞上这句高中背诵的名言。脑袋本来就胀痛得像是被大锤轮番砸过,这下又是一阵抽痛。
不是,谁啊,大清早搁旁边念经?
不对,这透过眼皮渗进来的光线,像是下午......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播放古文课文折磨人?
海量记忆毫无缓冲地一股脑涌入脑海。原主寒窗苦读十几年背下的圣贤典籍、堆砌辞藻的诗文策论,杂乱地交织冲撞。林知予只感觉大脑疯狂过载,如同同时开启上百个网页,处理器直接濒临罢工。
他好不容易勉强稳住意识,在那道持续不断的"念经"声里,蹙眉睁开了眼。
入目是古雅繁复的雕花木梁,鼻尖萦绕淡淡的檀香。没有显示器蓝光,没有办公室速溶咖啡的气味。
林知予抬手按住额角,眉头紧蹙,不断眨眼,试图刷新大脑。
然,未果。
哦豁。
穿越了。
林知予安静等待片刻,等着网文里标配的系统弹窗跳出来。
一秒、两秒......四周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别人穿越开局礼包拉满,轮到他纯裸穿,无系统、无外挂,身份直接是帝师,难度直接拉满,凡事只能自力更生。
纯靠自己。
他从原主满脑子“之乎者也,君君臣臣”的记忆碎片里,艰难筛选出几条关键信息。
此地名为大启,架空王朝,社会背景类似唐宋结合体,生产力不高不低,人民生活......嗯,原主记忆里除了书本就是皇宫,没什么概念。
原主是个空有皮囊的迂腐书呆子,死读书那种,偏偏撞上了选官制度僵化、考官审美疲劳的好时候,一篇四平八稳的策论让他成了状元,还被摄政王看中,塞给了年仅十五岁的新君当帝师。
不过......这跟他林知予,一个刚熬夜赶完项目报告、在电脑前光荣"猝死"的现代社畜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他死前刚好刷到了一个关于古代政治制度的视频?
这穿越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正思索着,那念经声停了。林知予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偏偏眸色又深得像上好的墨玉,眼波流转间,眼底深处似藏着一汪幽不见底的寒潭。
少年一身明黄色常服,身形尚未完全长开,面容清俊,尚存少年独有的清爽感。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偏偏眸色又深得像上好的墨玉,眼波流转间,眼底深处似藏着一汪幽不见底的寒潭。
“老师?”少年嗓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唤道。
这就是原主的学生,大启朝的少年天子,萧凛。
林知予刚接收完记忆,身体还有些僵硬,下意识地想回一句"哎,同学你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强行换成了原主那副刻板的语气,"陛下......念完了?"
声音干涩沙哑,他轻咳两声润了润嗓子。
萧凛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方才朕诵读之时,见老师神色恍惚,莫非身体不适?”
原主昨天因为劝谏萧凛不要“玩物丧志”......其实就是看了会儿话本,被萧凛阴阳了几句,回来就气郁攻心,加上偶感风寒,直接一命呜呼,才让林知予占了这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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