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锁囚师_枯木悬铃【完结+番外】(30)

  林知予劝不动他。

  萧凛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沉,更重,像是要把一个人刻进骨头里。

  “陛下,臣的手已经好了。”林知予在他面前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

  萧凛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话。

  “陛下,宁海县那边——”

  “朕已经派了人去。”萧凛的语气淡淡的,“老师不必担心。”

  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萧凛已经低下头看折子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萧凛不回宁海县,不是因为宁海县不需要他,是因为这里需要他。或者说,这里有一个他需要看着的人。

  萧承也注意到了。

  萧凛留在清溪县的那天起,萧承来营地的次数就少了。不是不来了,是每次来都待不久。他站在帐篷外,跟林知予说几句话,问问伤好了没有,粮食够不够吃,然后就走。

  林知予觉得奇怪,但他没有问。

  第五天晚上,萧承又来了。

  林知予正在帐篷里写赈灾总结报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抬起头。

  帘子掀开,萧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王爷来了。”林知予放下笔。

  萧承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京城送来的。”

  林知予打开一看,是一罐茶叶。不是大红袍,是龙井。罐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尝尝。”

  林知予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上次萧承送茶时写的也是这两个字。他抬起头,对上萧承的眼睛。

  “王爷,臣上次的茶还没喝完。”

  “那就换着喝。”

  林知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他在找借口。

  “谢谢王爷。”他把茶叶罐收好。

  萧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伤口好了?”

  “好了。”林知予把手翻过来给他看,“连疤都没留。”

  萧承看了一眼他的手,目光很快移开。“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帐篷外有人在说话,是沈归和孟长安在核对账目。

  远处传来堤坝上的打桩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王爷,”林知予忽然开口,“您最近来得少了。”

  萧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陛下在,本王不便多来。”

  林知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萧承站起身。“茶喝了,本王走了。”

  他掀帘出去,林知予看着晃动的帘子,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那罐茶叶,打开闻了闻。龙井的香气清冽,带着一股豆香。

  他倒了一些在杯子里,冲了热水,喝了一口。

  很好喝。

  林知予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萧凛知道萧承来过。

  暗七每次都会报。

  “摄政王今日来营地,待了一盏茶的功夫,送了帝师一罐茶叶。”

  萧凛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陛下,”暗七犹豫了一下,“摄政王最近来得少了。”

  “朕知道。”

  暗七不知道萧凛知道什么,不敢再问。

  萧凛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折子。

  不是赈灾的折子,是暗七从京城送来的密报。

  上面写着朝中几个大臣的近况,谁和谁走得太近,谁在私下里说了什么。他以前看这些东西,是为了掌权。

  现在看这些东西,是为了不输。

  他输不起。

  第17章 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萧承再来的时候,林知予正在帐篷里缠手上的绷带。

  伤口已经结痂,但他怕搬石头时蹭破,还是缠了一层。

  左手不太好使,绷带绕了两圈就松了,他用牙咬住一端,右手拽着另一端使劲拽,越缠越乱。

  萧承掀帘进来,看到他在跟绷带较劲,他抬手接过来。

  三两下就系好了,不松不紧,正正好。

  林知予低头看着那只手。萧承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系绷带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王爷怎么来了?”

  “安阳县的堤坝稳了。”萧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看你。”

  林知予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绷带。“臣有什么好看的。”

  萧承没有回答。帐篷外有人喊林知予的名字,是沈归在唤他去粮库。

  林知予站起身,萧承也站了起来。

  “手别搬重物。”

  “知道了。”

  林知予掀帘出去,萧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营地里,隔着两步的距离。

  沈归看到萧承,愣了一下,低头行礼。萧承摆了摆手。

  粮库里,林知予蹲在地上清点粮食。

  左手不太方便,,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萧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帮他。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袋粮食,碰到一起。林知予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萧承把那袋粮食搬到一边,动作很轻松。

  “王爷不用做这个。”

  “本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低下头继续数粮袋,耳朵有点热。

  萧承在旁边一袋一袋地搬,呼吸很稳,连汗都没出。

  数到一半,林知予的手指勾住麻绳,扯了两下没扯动。萧承的手伸过来,按住麻绳,轻轻一拽就开了。

  他的手指擦过林知予的指节,带起一层薄茧的粗粝触感。

  林知予把手缩进袖子里。

  “疼?”萧承问。

  “不疼。”

  萧承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傍晚,萧凛从宁海县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径直走到林知予的帐篷前。

  帘子掀开,林知予正坐在灯下写东西,萧承也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各做各的事,帐篷里很安静。

  萧凛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布包的带子。

  “陛下回来了。”林知予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笑。

  萧凛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上。

  “宁海县的百姓送的,老师尝尝。”他看了一眼萧承,语气很平,“皇叔也在。”

  “安阳县没事,过来看看。”萧承合上手里的册子,站起身来,“陛下回来了,本王该走了。”

  他从萧凛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萧凛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林知予身上。

  萧承掀帘出去了。帘子落下的瞬间,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林知予低头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萧凛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橘子,皮黄得发亮。

  “灾区还有橘子?”

  “宁海县靠山,受灾不太严重。百姓自家种的,非要送给朕。”萧凛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林知予,“老师尝尝。”

  林知予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足。

  “好吃。”

  萧凛又剥了一个,放在林知予手边。林知予低头写东西,顺手拿起来吃了。萧凛看着他一瓣一瓣地吃橘子,没有说话。等他吃完最后一个,才开口。

  “老师,皇叔今天来做什么?”

  林知予的笔顿了一下。“没做什么。坐了坐,就走了。”

  萧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橘子皮收进布包里,站起身来。“老师早点歇息。”

  “陛下也是。”

  萧凛走了。

  林知予继续写东西,写了几行又停下来。他想起萧凛刚才剥橘子的样子,手指很用力,橘皮被剥得很碎,汁水溅到手上也没有擦。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萧凛剥橘子很仔细,会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

  今晚的橘子,橘络一条都没撕。

  林知予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萧凛为什么不高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三个人挤在灾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不好受。

  夜里,林知予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很轻,是萧凛的。他听得出萧凛走路的声音,比萧承急一些,总像有什么在追他。

  脚步声停在帐篷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林知予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

  外面很安静,连风声都停了。他盯着帐篷顶,想着萧凛站在外面的样子。

  夜里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衣。

  过了很久,脚步声远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的帐篷门口放着一个食盒,里面有一碗粥。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旁边放着一个橘子,剥好了,橘络撕得很干净。

  林知予蹲下来,看着那碗粥和那个橘子。他想起昨天萧凛剥橘子时的用力,想起他攥紧布包带子的手指,想起他站在帐篷外不肯进来的脚步声。

  这碗粥和这个橘子,是萧凛在说对不起。

  可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林知予的。

  林知予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凉了,但还是甜的。他把橘子吃了,橘络撕得很干净,一丝苦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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