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终是有些心软,他伸出手把林知予耳边散落的那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本王知道了。”
林知予听到萧承说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谢谢王爷。”
萧凛从另一边粘过来,把下巴搁在林知予肩头,“老师,你怎么不谢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高兴的黏糊劲儿,“我也可以啊,朕是皇帝,朕也可以做决定的。”
林知予偏过头,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也谢谢陛下。”
萧凛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萧承又道,“不过......我也有条件。”
林知予心里一紧,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什么条件?”他嗓音微微涩然的问道。
萧承意味深长的哼笑一声,“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林知予:......
我不想知道。
——
林知予有想过为什么是过几天,但他一想起萧承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就隐约觉得皮鼓痛。
后来他知道了,是太医说这几天最好歇一歇,他是第一次,吃不消,养不好的话很容易生病。
更何况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实在是过分,两个人连番着来,把他扌斤腾得晕过去又醒过来,连后来清理的时候他都不知道。
林知予至今还能想起来第二天太医来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马上就要被灭口。
也可怜这么大岁数的小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要管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他想起太医颤颤巍巍地行礼道:“王爷……帝师大人他身子骨底子薄,头一回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老臣斗胆说一句……贪多不宜,还是得让帝师大人将养几日,不然日后容易落下病根。”
太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说完之后半刻都不敢多留,拎着药箱就退了出去。
林知予听着这些话,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不出来了。
那会儿他刚醒,浑身像被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萧承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低头看他的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件华美珍贵的瓷器。
太医走后林知予就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不说话。
他听到萧承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他更不想出来了。
萧承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脊背,轻声哄他,“好了,这几天不碰你。”
林知予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理他。萧承没有再说话,手在他背上多放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那几天萧承果然没再碰他,每晚依旧躺在他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像一头暂时吃饱了、正在消食的捕食者。
林知予正想着这几天的事,就看到萧凛走进内殿。
林知予一愣,这个时间小皇帝不应该在处理奏折吗?
他定睛一看,萧凛手里攥着好几本折子,见着他就往他身上扑。
林知予急急拦住他,抬手间锁链哗啦作响,“你做什么?”
萧凛被他拦了一下,顺势往他身边一坐,把折子往榻上一放,“朕怕老师一个人在屋里待着闷得慌,所以来陪老师。”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想你不来我跟前添堵就不错了。
于是婉言推拒道,“不用了,我自己待着挺好的。”
萧凛充耳不闻,把折子一本一本地摞好,靠在他身边,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腰,“朕都来了,老师总不能再把朕赶回去吧?”
林知予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着,想推又推不动。
抬手间锁链哗啦作响,林知予看了萧凛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折子,终究没有把他推开,由他去了。
萧凛得寸进尺地又往他身边贴了贴,靠在床头,胳膊揽着他的腰,把折子摊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和他一起看。
林知予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被锁在榻上已经够难堪了,还要被人搂着一起看折子,他能感觉到萧凛的呼吸就贴在他耳侧,让他总感觉耳朵痒痒的,但看进去之后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其中有一本折子是关于赈抚司的,是林知予之前推行的那套方案,他逃跑之前已经整理出大半,如今又被人重新提起来呈到了御前。
折子上写着之前已经拟定好的内容,设立赈抚司,优抚伤残士卒,赡养阵亡将士家眷,为战死者立碑、记名,由朝廷出资供养其遗孤就学。
林知予看着那些熟悉的字句,措辞比他当初写的更正式了一些,但骨架还是他搭的那套。
他手指在纸页上抚过这些字句,抬手又翻了一页,细细思量半晌,又提了几点建议。
“伤亡士卒的抚恤银两,不能只发一次,要按年发放,直到遗孤成年。不然等银子花完了,孤儿寡母还是没人管。”
“另外,立碑的事不要只立在京城,各州府都要立,地方上的人看不到京城的碑,他们只能看到自己镇上的。碑立在那里,活着的人才知道有人记得他们的功绩。”
“赈抚司的官员三年一换,不能由地方将领兼任,得从中央直接派人下去,不然士兵们的抚恤银从将领手里过一遍,能到遗属手里的就不知道剩多少了。”
萧凛在旁边听的连连点头,把他的意见记在折子边角,“还是老师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试探,暗暗夹带私货道,“老师想得这么周全,应当是对这些事跟上心的,当初为什么还想着跑呢?在这里待着不是挺好的吗?”
林知予沉默了,萧凛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往他身边贴了贴,“朕是认真的。老师在这里可以批折子,可以写方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75章 美色误国
“朕不会拦着老师做正事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坦诚,但林知予知道他不会放他走。
他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唯独不能走出那道门。
所以林知予没接他的话,换了一本折子,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萧凛的目光落到那本折子上,赫然就看见几个大字——“弹劾帝师林知予”。
下面列着几条罪状,什么秽乱后宫,惑主乱朝,美色误国......
每一条都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在说同一件事——林知予不该待在皇帝身边,不该让皇帝和摄政王同时被他牵着走。
用词不算激烈,但那绵里藏针的写法,比直接骂人还让人膈应。
萧凛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
他握着折子的手紧了几分,把那张纸捏得皱巴巴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弹劾老师?”
他的声音里压不住的东西正在往上泛滥,“朕喜欢老师,那是朕的私事,他们凭什么管?”
“这些人到底是来上朝的还是来嚼舌根的?成天不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净想着怎么把朕的心上人赶走!”
他胸口起伏着,像是一口气堵在那里出不来,“朕明天上朝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拎出来挨个问!
“朕喜欢谁、信谁、愿意让谁留在朕身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走,一副现在就要去把那些人揪出来的架势。
林知予拦住他,垂下目光道,“陛下,你现在去了,他们就更相信臣蛊惑圣心了。”
萧凛的脚步顿住了。
林知予收回手,萧凛站在那里,攥着那本折子,肩膀绷得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头,“......老师就让他们这么说你?”
林知予没有回答。
萧凛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心里难受得紧,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坐回了榻边,把那本皱巴巴的折子放在膝上,一声不吭地捋平纸页的折角,捋了很久。
林知予看着他低头捋纸的样子,开口道,“他们也没说错。”
萧凛的手停了一下。
“从他们那个角度来看,臣确实有错。”林知予的声音很平,“臣该跟陛下保持距离的时候没有保持。他们说的那些话,从他们的立场来看,也不算全错。”
即使他很努力的想要保持距离,甚至逃跑了,但他又被抓回来挣来抢去的,他们说他蓝颜祸水,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样,虽然他并不想当。
萧凛听着这话,之前决定学萧承的什么可靠稳重都顾不上了。
他一把攥住林知予的手腕,“他们哪里就说得对了?朕喜欢老师,不是因为老师能为朕做什么事,但那些事老师确实做了!”
“报纸是你办的,科举是你改的,赈抚司也是你设的!哪一件不比他们一辈子碌碌无为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只会写折子骂人!”
他的手攥着那本折子,攥得紧紧的,“他们怎么不说这些?他们只会看到老师跟朕走得近,看到老师做了他们做不到的事,所以他们就要骂老师、弹劾老师、想把老师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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