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了林知予一眼,又回头看着白临芳,“……学生?”
白临芳哼了一声,下巴一抬,“萧承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爱人就是我的学生!”
他上下打量了萧凛一圈,“你小子又是谁?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连我学生的墙角都敢撬?”
林知予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气鼓鼓的白发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您是?”
白临芳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关门弟子叫他,稍微收敛了一点,理了理衣袍,“我叫白临芳。”
林知予看着他,目光又落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萧承那小子”?
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萧承......
这个男人在他这里一直都是年长的可靠形象,从来没有这么......童趣?
萧承靠在门框上,看着白临芳叉腰站在萧凛面前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知予抱着时绥的姿势,开口道,“老师您先让开,挡着我了。”
白临芳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萧承敷衍道,“等会儿再说。”
他的目光越过白临芳,为林知予介绍道,“知予,这位是白临芳白先生。”
林知予点了点头,“......嗯,略有耳闻。”
白临芳站在中间,看了看萧凛和萧承有些相像的脸,又看了看林知予和他怀里抱着的时绥。
然后他一跺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老头子刚到就被绕晕了。”
萧承见林知予有些不自在,终于给白临芳介绍了一下四个人的关系。
林知予是他的爱人,时绥是他们的孩子,萧凛是他侄子,也就是当今皇帝,林知予是帝师。
白临芳恍然大悟道,“所以萧承是皇帝的师娘?”
萧承:“......”
林知予:“......”噗。
萧凛:“......朕也是老师的爱人!时绥也是朕和老师的孩子!”
萧承才不是他师娘呢,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师娘。
白临芳又懵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
不愧是他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不仅能以男人之躯生孩子,还一个孩子两个爹。
白临芳更坚定了一定要拐走......啊不,是收林知予为徒的想法。
他坐在榻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倾身,语气和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探问晚辈的温和劲儿,跟林知予套近乎。
那股劲儿像极了过年时,家里的长辈给孩子介绍对象的样子,语气慈祥又带着一股好奇,“好孩子,你是哪里人啊?”
林知予坐直了一些,“祖籍江南,家中世代耕读,父母早亡,是叔父抚养长大的。”
白临芳点了点头,“江南好啊,水土养人......你叔父是做什么的?”
林知予按着原主的记忆答,“在县学做教谕,收入微薄,但能过活。”
白临芳又问,“你家中还有别的兄弟姊妹吗?”
林知予摇了摇头,“没有了,我是独子。”
白临芳“哦”了一声,“那你小时候一定很用功读书吧,考上了状元呢。”
林知予笑了笑,“也算不上用功,只是运气好。”
白临芳摆摆手,“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萧承靠在门框上听着,面色如常,目光落在林知予的侧脸上,安静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核对自己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信息。
萧凛坐在榻边,怀里抱着刚刚接过来的时绥,也难得安静下来没有插嘴。
林知予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原主确实是江南人士,确实是父母早亡、叔父抚养。
但全对就是全错。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坐在他们面前的林知予,不是原来那个人。
白临芳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越看越满意,“好孩子,”他的语气放软了几分,“你做的那些事,萧承都和我说了。”
“办报社、改税法、设赈抚司......每一件都在拔这个国家的根,烂了那么多年、一直没人敢碰的根。”
林知予微微笑道,态度谦逊而礼貌,“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人愿意听,没有人愿意跟着做,再好的主意也只是写在纸上的字。”
“是人民百姓,他们才是国家的脊梁。”
白临芳听着他说这些话更喜欢他了,他的目光又柔了几分,多好的孩子啊......
他没有再说话,这个孩子不需要他操心这些事,他自己看的比谁都透。
白临芳看着林知予,又忍不住伸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摸了摸,像是一个长辈对自家孩子的垂爱。
忽然,他的手在林知予发顶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借着宽大的袍袖遮挡,悄悄掐算了两下。
萧承还靠在门框上,目光黏着林知予,萧凛正低头逗时绥,没有人注意到他。
白临芳暗暗吃惊,他是——
他藏起来的那只手在袖中攥了起来,他掐算到的结果跟刚才感觉到的东西对上了。
白临芳低下头,掩盖自己的神色,心下思量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屋子里的陈设,在榻角那几根锁链上停了一下。
白临芳拧起眉毛,“萧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颐气指使道,“你过来,给他解开,你小子就是这么疼老婆的?”
萧承靠在门框上没动,林知予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离开。
但是林知予前科累累,不锁着一定会跑,萧承绝不可能同意。
白临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我说给他解开。”
萧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白临芳道,“他身体还没好全。”
白临芳瞪着他,“你那是担心他身体没养好?你那是怕他跑了!”
第85章 这小死孩子
萧承没反驳,但也没过来。
白临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继续跟萧承争,跟他争没用,这小子打小就拧,认定的事不会改变。
他想了想又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萧承站着没动,萧凛也坐着没动。
白临芳:“嘿——不解开也不让单独说两句话了?”
“我老头子就是想问问官学的事,你们在这杵着干什么?”
萧凛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官学的事有什么好单独说的,我们不能听吗?”
白临芳看了他一眼,“不是——你——”
这小死孩子。
他转而决定先朝萧承下手,“萧承,你去洗个澡再过来,风尘仆仆的,也不怕老婆嫌弃……”
他又看向萧凛,“你也是,没看见孩子都饿了?还不抱下去给他喂奶,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萧凛一噎,“他哪里饿了?”
话音刚落,时绥在他怀里毫无预兆地瘪了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像是被特意训练过一样,时机精准得让人怀疑是刻意安排的。
萧凛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脸皱成一团的小东西,“……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绥哭得更响了。
萧承倒是没说什么。
他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不认为白临芳会帮林知予逃跑,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更何况......这锁链是他专门用秘法制作的,不惧刀枪,不怕火烧,除非有钥匙,否则谁都打不开。
林知予跑不了。
萧凛抱着时绥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怕惹林知予生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门在身后被带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白临芳和林知予两个人。
白临芳蹭的窜起来,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确认脚步声真的远了,才慢慢走回榻边,在林知予面前坐下来。
他低声问道,“你是谁?”
林知予一愣,他刚才就有预感,白临芳应该是要说什么才把两人支走。
但他没想到白临芳问的是这个,难道......
白临芳见林知予没说话,他道,“你不是此间人,对吗?”
白临芳把话说出口之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予坐在榻上,手腕上的金色环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急着否认。
风吹过窗纸,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他低低开口道,“……您怎么看出来的?”
白临芳心下暗暗吃惊,居然是真的。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
白临芳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果真如此。”
白临芳说,“我刚才摸你头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不太一样的东西......像是有人拿错了钥匙,开了一扇不属于自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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