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了摇头，走过去大手一钳，就把白临芳给拎了起来。
白临芳被他扶人起来的手法给整没招了。
一个两个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轻重！
这要是对老婆也这样......还是趁早离了吧！
榻上塌下都这么没分寸，别祸害人家了，这么大劲，孩子都得让你们撞没了......
第87章 唯手熟尔
白临芳嘟嘟囔囔地发牢骚，等着这两人跟他道歉，他好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们，装一把心胸宽广、不受尘世所累的世外高人形象。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先叹一口气，再摆摆手说“罢了罢了，我老头子不跟你们计较”，然后背着手踱两步，负手而立，看他们一眼，目光要带点悲悯，要让他们自己羞愧！
结果抬眼一看，这俩东西没一个理他的。
萧凛就不说了，皇帝当惯了，眼里压根没装别人，萧承呢？！
萧承可是他学生！
怎么这么不给他面子？
白临芳瞪了他一眼，萧承正低头给林知予掖被角，一副贤夫良父的样子。
刚才林知予为了表示尊重，在白临芳过去的时候把被子掀开了，虽然下不了床，但起码表示了一下。
白临芳欲言又止，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萧承不用回头也知道白临芳在瞪他。
做了他这么多年学生，他现在一看白临芳的老眼，就知道他那脑子在想什么——先发牢骚，等别人道歉，然后摆架子，最后得意洋洋地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不是他说，真的就像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他太熟了。
所以他不搭腔。
白临芳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一家三口。
萧凛把下巴搁在林知予肩上，萧承低头给林知予掖被角，林知予抱着时绥......他忽然觉得自己脑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亮，像一盏闪亮亮的灯。
白临芳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了两步，自顾自开口道，“知予已经同意当我的关门弟子了。”
声音听着好像很平静，但莫名透着一种“你们快谢我”的得意。
萧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抬头担心的看着林知予小声道，“老师你要是被逼的就眨眨眼。”
白临芳吹胡子瞪眼，“嘿——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被逼的？我老头子收个徒弟还能逼人家？我是那种人吗？”
萧承没说话，但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也有些惊讶......知予居然真的被白临芳说动了？
他了解林知予，他的知予心软，白临芳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老头模样，确实容易让人不忍心拒绝。
白临芳看萧承的眼神，以为自己终于惊讶到他，更得意了，下巴一抬，“怎么？不信啊？”
他又转过头，冲萧凛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你老师是我徒弟......嘿嘿，你就得叫我师祖。”
最后几个字说的贱兮兮的。
萧凛：“……”
萧凛那叫一个气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不知道应该先反驳哪一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个人凭什么当自己老师的老师？看着就不靠谱！
看见他的时候还质问他给萧承戴绿帽子，居然拿自己当小三！
哼，他看白临芳是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明明他才是最受老师疼爱的正宫！
他早就说过了，他既能给林知予当学生，又能给林知予当儿子，还能给林知予当夫君，萧承他能吗？
他越想越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一只气呼呼的小狗。
林知予头疼的看着这糟糕的关系，终于开口了，“......白先生，他叫您一声师祖也不合适，不如各论各的，他还是叫您白先生，您叫他陛下。”
白临芳哼了一声，“各论各的？”
他看了萧凛一眼，“行，我老头子不跟小辈计较。”
萧凛张了张嘴，“朕不......”
林知予转头看他，萧凛的话顿时被压在了喉咙里，他委委屈屈的把脸埋回林知予肩窝，不说话了。
白临芳心想，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你是皇帝，我管不了你，但媳妇的话得听吧？哎呀——妻管严呀妻管严，啧啧啧。
——
拜师礼是在当天下午行的。
因为林知予不想那么招摇，就没有铺张，也没有大摆宴席，就在紫宸殿内，萧承和萧凛站在一旁看着，做见证人。
有皇帝和摄政王做见证人，倒也挺有排面的。毕竟谁还有这个本事，同时让这两个人前来见证呢？
林知予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在榻前的地上铺了一块蒲团，他按照这里的风俗，跪下来朝白临芳行了三拜。
白临芳坐在椅子上，难得地收起了那副跳脱的神色，坐得端正，腰板挺直，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郑重地受了那三拜。
林知予每一次弯腰都拜得很规矩，额头快要碰到地面的幅度，脊背绷直，反反复复三次。
萧凛在旁边站着，全程没有出声，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知予身上。
看着他在别人面前弯腰，看着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萧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因为老师跪了别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了萧承一眼，萧承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
萧凛看出来了，或许......他和萧承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们都舍不得林知予跪，更何况是跪别人。
哪怕是行拜师礼的必要步骤，他们也心疼。
三拜结束，林知予直起身，白临芳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现在别打开，也不许给这两个人看，你自己收好。”
林知予接过来，看着不大，没想到还挺有分量的。
他有些疑惑，但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白临芳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你自己收好，谁都不许看，包括你怀里那个小的。”
林知予低头看了一眼时绥，那孩子正睡得香甜，什么都不知道，他又点了点头，把布袋放进袖子里。
白临芳站起身，觑着萧承和萧凛，用目光警告他们别偷看。
萧承坐在旁边，面色如常，那布袋被他的知予妥帖地收着，他确实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不会伸手去拿。
他的知予答应了不让别人看，那他就不会看。
他不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萧凛站在另一边，目光也从那个布袋上滑过了，但他也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心里想，老师说了不让看，那朕就不看......但朕可以等老师以后主动告诉朕。
至于方法嘛......
第88章 鸽血红
几天后。
林知予这段时间把官学的条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在纸上删删改改的调整轻重缓急。
该改的都改了，该补的都补了，该留的余地也都留了，改革要循序渐进，太过激进可能会引起反扑。
林知予轻轻放下笔，一切准备就绪，现在的问题是......
他要怎么到朝堂上去。
这条他自己一手促成的路，只有他自己去铺，才放得下心。
林知予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锁链，虽然这段时间他表现的还算轻松，但他内心不喜欢这样，他又不是什么犯人，凭什么锁着他？就凭他们的喜欢？
这不是他们锁着他的理由。
但他没办法，陆诩和沈玄策还在他们手里，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吓唬他还要把他们两个发配边疆，现在居然不提这件事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算的，大概还是想靠这两个人拿捏他吧。
林知予暗自思量片刻，心里下了决定，就放松脊背靠在床头，等着天黑。
萧承和萧凛是在掌灯前后脚进来的，他们今天召了自己的亲信议事，为明天官学的事做一些准备。
林知予坐直了一些，认真的说道，“我明天想去朝堂。”
他说得很直接，“臣想亲自去把官学的事定下来。”
林知予换了自称，意图很明显，现在他是帝师，是一个臣子。
萧凛抬起头看着他，“老师......”
林知予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让他把话说完，“条例是臣一条一条拟的，每一处细节臣都最清楚。”
“朝堂上那些人问什么，臣都能答得上来，别人去臣不放心。”
萧凛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目光落在林知予腕上的金色环扣上。
林知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谨慎的补充道，“一个时辰就行。”
萧承坐在灯下，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看不出愿不愿意。
但林知予知道他应该是不太愿意的。
林知予知道萧承这个时候更危险，只能继续往下说，“臣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臣答应你们，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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