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师叔也去了,他比夏师兄更有说服力吧?”
这场争斗持续了两个多月还没有结果,夏师兄虽然做事稳妥,到底是年轻一辈,资历和威望不足以镇住璇玑阁的那些长老。
三师叔季卧云不一样,修为是公认的仙门第一强,若不是宋家有独特驾驭青鸾的血脉,当年差点让三师叔当上宗主。
他去了,应该很快了结这场争端。
可柳轻舟听到这句话,眉头蹙起更甚,“就是因为他也去了,我才不放心。”
她的这场婚事本就由利来,当初季卧云那么不情不愿,绝不会放一点水。
如今去了交界地带,柳家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保不齐他会做什么,可依照他的性格,又不会做什么。
即便后来他对自己很好,还有了小语,她还是觉得少点什么。
季卧云总是常年不在家,一直在外处理宗门外的疑难事务。
世人记得最清的不是青阳宗宗主,而是青阳宗季仙君,除魔卫道,仙家之典范。
但对一个妻子来说,丈夫总是见不到人影,心里空落落的。
宋晚霖看着三师母心事重重的模样,继而开口,“要不我跑一趟吧?”
柳轻舟抬头注视。
“别让您担心了。”他清润地笑了笑,“我去看看三师叔那边怎么样了。”
事情完毕,顺道可以去看师兄~他心里默念。
“那多谢了。”柳轻舟顿时放宽了心,“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她朝院落唤了一声小语,便牵着小语的手走了。
临走前,小语还朝宋晚霖挥了挥手,说下次还要哥哥的抱。
夜晚,父亲总在打坐修炼,想着母亲的病情耽误不了一点,他也不知输送这些灵力能维持多久。
临走前,宋晚霖必须给父亲报备一声,万一母亲这边出了什么状况,他也好及时赶回。
形禅院,栀子花已经凋零大半,孤寂寥落得很。
守院的人见是宋晚霖,没阻拦,本想通报一声,却被宋晚霖拦住。
“不用通报。”宋晚霖轻声道。
这个时间段,父亲一般不喜旁人打扰,亲自照顾母亲洗漱。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床上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母亲,而父亲却不在。
宋晚霖四处张望,没有父亲的身影,他走出房门,根据屋内亮光,顺着房门挨个寻找。
在一烛火摇曳的偏僻小屋内,宋晚霖找到了宋序。
就在他欣喜地触碰门扉的那一瞬,动作止住了。
屋内的短短几番言语,令他的身体浑身僵硬,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大脑一阵空白。
他转身,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脚步虚浮,重心不稳。
他不停地眨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双腿异常沉重,似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耗费了千斤力气。
整个人都在发麻,明明他在努力改变……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凝渌院。
第24章
自那日进宫, 皇帝要求身为青阳宗少主的宋晚霖为他分忧,诉沈家长生秘术。
燕霜折拒言。
皇帝嗔怒,以谢家为挟, 困燕霜折半月之久。
即便燕霜折知道,也不会相告。
修仙界与人界互不打扰,若不是创立缉妖司有了一些联系,修仙之人是万万不会踏入人界的。
凡人生死自有法则, 打破轮回, 上天会降天谴。
对于一个痴迷长生的人, 就算说了, 他也不会信。
期间, 谢望尘一直替他陈情,可皇帝从未松口。
一会儿宫里来了新口谕, 召仙长入宫论道;一会儿新得古籍, 请仙长一同鉴赏,就是不允他回清都山。
近来,谢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都想一睹宋小仙长的风采。最好还能求得一些灵丹妙药, 哪怕只有一粒, 也能延年益寿。
这些大部分都被谢望尘回绝了。
理由是仙也,缘也。
燕霜折每日如常打坐练剑,没有丝毫不忿。
秋分, 安王府送来了拜帖。
安王是皇帝的嫡亲皇兄,朝中地位尊崇, 连谢望尘也推脱不得。
拜帖上写的是邀二人参加曲水流觞宴。说是文人雅士交流思想、展示才华的舞台, 实则是贵族之间饮酒作乐的场合。
受邀宾客身着华服,手持酒杯, 坐在蜿蜒的溪水两侧。酒杯随着水流缓缓飘动,停在谁面前,那人便需即兴赋诗一首,或吟诵经典,或抒发情怀,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说白了就是普通大臣请不到的,他安王能请到,也在变相展示自己的尊贵。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望尘只好带着燕霜折一同前往。
席间,酒杯流转几轮,燕霜折始终沉默。
他坐在谢望尘的下首,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歌赋一般,就会一点皮毛,还是当时师弟拽着他去听师母吟的词。
师弟侃侃而谈,他就坐在一旁瞻仰师弟的雅情。
而师父只会教剑术功法,完毕后便去处理宗门事务,若是有多余时间会检验他是否学成,修正剑招。
酒杯停在了他面前。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拢,审视与好奇接连不断,他伸手拿了酒杯,随意念了一句,便一饮而尽。
不多时,他接口更衣,离开宴席。
剩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还以为宋小仙长有什么厉害的,吟诗作赋如此牵强附会。”
“没办法,人家会斩妖除魔,咱们不会。”
“请也请不来,一听是安王,巴巴地就来了。”
“修仙之人也这么势利?”
“我总觉得他那张脸……我好像见过似的。”
燕霜折没回头,有些自责。
他给师弟丢了脸。
今日他穿了一身乌蓝暗纹的衣袍,头戴一支朴素的木簪,整个人收敛许多,极大地遮掩了他的锋利。
他把师弟送给他的那枚并蒂莲佩收了起来。
除那日进京,特意显示“宋晚霖”的身份才戴,一般他都会紧贴自己的胸口。
关于并蒂莲佩的意义,早在少年期他已知晓,回到清都山之后,他会正式表明心迹。
安王府的后花园十分宽敞,水榭楼阁,曲折迂回。
沿着一条小径走,四周愈发静谧。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落。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落叶,叶片红得如同晚霞。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还记得我吗?”来人语调慵懒,还带着几分令人不舒服的玩味儿。
燕霜折转身,便望见了一湛蓝织金锦袍的青年。
玉冠环佩,手持一柄折扇,扇子在他手里翻转,煞是闲适随意。
他的脸上尽是笑意,仔细一瞧,那笑中藏着愚弄与讥讽。
二人不同之处有很多,偏偏样貌却有六七分相似。
燕霜折的眉头唰地一下便锁了下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阴冷潮湿的诏狱,又哭又喊的少年……
“你。”直觉告诉燕霜折他的出现没那么简单,绝对有目的。
他清楚对方是谁,对方也清楚他是谁。
那个被母家带走的少年,定北侯府唯一的嫡子,燕华池。
“弟弟,别来无恙啊~”燕华池的语气带着亲昵,还故意拉长了调子。
他嬉笑着,越走越近,在窥见燕霜折微微眯起的眼时,笑意更甚。
“做什么?”燕霜折冷冷道。
燕华池摊了摊手,松弛地上前,轻轻地拍了一下燕霜折的肩膀。
“不干什么,你我多年未见,特来续兄弟之情。”他轻蔑道。
燕霜折侧首瞥了一眼肩膀,顺势斜身,让那只手滑落肩头。
燕华池没好气地笑了笑。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随即附耳,低语道,“你说,朝中官员知道你是伪品,该是如何表情?”
说完,他立即拉开距离,欣赏起燕霜折的表情,似乎不满意,又补充道,“罪人之子?”
“惊讶,审视,嘲笑。”
霎时,燕霜折猝然掐住他的脖颈,五指一点点收拢,迫使他呼吸不得。
燕华池的脸迅速涨红,可他还在笑,嘴角弯弯,奋力从喉中挤出早已准备好的词。
“怎么……生……气……了呢?”
即便诉说艰难,他仍抬手挑衅地去碰燕霜折的脸。
没等他触及,燕霜折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考虑到他现在用的是宋晚霖的身份,刹那间,他又松了手。
燕华池差点栽倒在地,一手弯腰撑着膝盖,另一手捂着脖子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
没等他继续开口,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朝着燕霜折道,“宋小仙长可让小的好找。”
视线偏转,又瞅见燕华池涨得通红的脸和脖颈上的红痕,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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