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拂了,正是它掉落的好时节。”江雨眠道。
“嗯。”楼重城收回了手。
“在乾元宗,我要叫你什么?”江雨眠道。
“随你,如果可以,重城最好,毕竟外人看来,我们是未婚夫妻。”楼重城直起身,将视线落在月桂交叠处。
“我知道了。”
“早些休息吧,明日便要出发了。”
去往乾元宗的路比江雨眠想象的要远,他们先乘船离岛,再换马车北上。
考虑江雨眠身体的缘故,船航行得极慢。期间他主动询问江雨眠要不要继续学剑,但被江雨眠拒绝了。
半月后,淮阳山至
乾元宗坐落于瑶光山脉主峰,建筑依山而建,层叠错落。主殿乾元殿高耸入云,房檐雕刻着麒麟云纹,日光斜洒,一整个泛着鎏金碎光。
“嚯!这么大!”詹慎微赞叹道。
高矮起伏,云雾半掩,到处都是琉璃硕瓦。宗门大了就是不一样,大脑不由自主地一转。
其实这么看,三弟嫁过去也不算吃亏,而后他连忙摇头,自己再说什么傻话,谁都配不上三弟,统统都得滚蛋。
爹说过,他是来当小眼睛的,监视未来妹夫的一举一动,绝对不能有出格的行为。
“等会便要见二位宗主了。”
“我明白。”
楼重城与江雨眠齐肩而走。
与二位宗主客套一番后,三人便去往了江雨眠要住的小院。
山道两侧的树木很密,遮蔽了大半日光,曲径通幽,转眼,便来到了住处。
江雨眠抬头,轻声诉说门楣上挂着的木匾,“春水居。”
詹慎微叼着狗尾巴草,跟在二人身后,一听这话,控制不住地打趣,“楼少主,你是不是偷偷翻阅过书籍,这么巧的院名。”
“是。”楼重城毫无掩饰,直接应下。
“之前不知你喜欢什么花,目前院子里种的是秋海棠,若是不喜欢,我派人铲除,去种桂树。”
江雨眠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
次日清晨,江雨眠刚用过早膳,裴芳就亲自来访。
“住得可还习惯?”裴芳弯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视线却一直停在江雨眠的脸上,似乎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人。
江雨眠微微颔首,客气疏离道:“很好,谢谢裴宗主关心。”
“叫我伯母就好。”裴芳柔声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像……”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底千变万化。宋家人已死,世上再没宗门有资格与他们相争了。
“什么?”江雨眠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哪见过你。”裴芳道。
“这话,别人也说过。”江雨眠道。
“不必放在心上,皮囊千万,本心为上。”裴芳道,“若是觉得乾元宗太闷,可以下山走走。”
“会的。”江雨眠道。
毕竟刚来乾元宗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春水居,二哥跟随自己摆明就是父亲他们要求二哥监视自己的,他不能贸然暴露自己想离开的想法。
对于这几天居住,江雨眠也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长得漂亮确实不一样,假少主稀罕,真少主也稀罕。”
“昔日侍二夫者比比皆是。”
“你说,他那小身板能受得住吗?”
“听说,有弱症,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都抢着要!果然,人啊,食色性也。”
詹慎微气极,欲打污言碎语之人,却被江雨眠伸手拦住,“二哥,这里不比蓬莱,收敛些为好。”
一想着自家三弟的弱症,需要扣生镯,詹慎微咬咬牙,都忍了去。
可他还是气不过,想搞些恶作剧,惩治他们。不承想,那些人次日便被楼重城打发去了衔苍山。
衔苍山,多鬼怪,一整个乌烟瘴气,修行难度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化为衔苍山鬼怪的一员。
“阿眠,要不山下逛逛?一直在山上怪没意思的。”詹慎微试探性地询问。
“都听二哥的。”
==========作者有话说:==========
【1】《洛神赋 》
第47章
江雨眠醒来时, 头痛欲裂。
大脑昏昏沉沉,眼皮抬不起来,印象中他与二哥下山散心, 山下集市热闹非凡,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走几步,便发现一家铸剑的铺子,老板为人热情大方, 腾腾的炉火处, 他一边介绍铁器一边反复锻打。
二哥知道他一直想学剑, 便仔细挑选铸剑的材料。
“阿眠, 别担心, 乾元宗只有我们两人,我不会告诉父亲他们。”
詹慎微如此说, 是想让他放宽心, 灵力波动无需担忧。
集市的东西很齐全,售卖各种灵禽羽毛,本想挑几个漂亮的做箭羽当回礼……
之后的事, 他记忆模糊, 好像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巾帕掺杂了迷药!
马车骨碌碌地向前移动,身体麻得像散了架,没骨头般软榻榻地陷入车垫中。他下意识动一动手腕, 貌似被什么捆住了,稍微用力剐蹭得皮肤火辣辣的疼。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他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
面前之人恣意爽朗的笑容不在,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煞是颓废与憔悴。
而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腿上,他轻轻拨弄着自己散乱的鬓发,像抚摸一只小猫小狗,令人如芒在背。
“放开我!”江雨眠挣扎着欲坐起身,可身体没有完全从迷药中恢复,动作微小如蜗牛在爬,即便这样那人依旧伸手,死死按住他乱动的肩膀。
他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比了一个“嘘”字。
另一手柔和地将江雨眠散乱的额发拂到耳后,指腹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滑落,直到落在精致的下巴上。
“你昏迷整整一天,我担心死了。”
“放开我!裴扶光!这是绑jia!”因迷药的残留,江雨眠每吐出一个字,嗓子像裹了一层沙,干涩又生疼。
裴扶光讪笑一声,从腰间取下水囊,慢条斯理地拔开塞子,朝江雨眠的方向递,“喝点水吧,阿眠,嗓子都干了。”
江雨眠别开脸,避开了水囊。
“哦?现在的姿势不方便喝水,我扶你起来。”说着,他体贴地揽住江雨眠的肩,将他扶正。
“我不渴,裴扶光,放我回去。”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又是这样的说辞,裴扶光的笑容微微一僵,转而开口:“放你?为什么放你?我找你不是应该的吗?”
正巧,马车碾过崎岖不平的道路,车身一阵又一阵的颠簸,江雨眠的肩膀反反复复地撞在车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连忙将江雨眠揽在怀里,满脸愧疚:“对不起,阿眠。”
“别再碰我了,”江雨眠下意识后仰,脱离裴扶光的禁锢,“我消失,乾元宗会追查的。”
闻言,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陡然甩开江雨眠,不受控地暴喝,“别再给我提乾元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楼重城那个卑贱之人有什么资格!”
他的面目十分狰狞,意识到没了宗门少主的体面,又迅速浮现出温和的笑,“婚约是我的,阿眠。”
江雨眠往后缩了缩,不顾颠簸紧贴车壁,“婚约本就不该存在,你心里想什么比我清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制定婚约,这应该吗?我当你是哥哥,就像二哥那样,做朋友不好吗?”
“朋友?或许一开始可以,是你先骗我的!我问你那人身手怎么样?你说什么,一般,或许没多久就被淘汰了。”他直起身,眉眼阴戾地看向江雨眠,“结果呢?他进了仙门大会决赛,并打败了我,让我变成了笑话,笑话也就罢了,他竟然出该死的主意,申请用碧血石验明身份,让整个仙门都知道我是假的,他是真的!”
“你默认其他弟子欺负他的时候怎么想的?”关于楼重城被人欺凌,江雨眠猜出了七八分,没有人闲来无聊去霸/凌,能雇佣这么多弟子,除非……那人位置高。
“是又怎么样!一个乡下来的弟子,妄想学习裴家的独门剑法,派人教训他不是应该吗?”裴扶光理直气壮道。
“剑法人人都可以习得,别再狡辩了!”
裴扶光倏地一笑,坦然道:“对,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了?我在乾元宗生活了快二十年,比楼重城那个野种更有资格继承宗门之位!”
他轻抚上江雨眠的脸颊,柔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待在我身边好吗?”
江雨眠偏过头,沉声道:“你不觉得你的喜欢很廉价吗?喜欢我,不顾我的意愿制定婚约,喜欢我,不顾我的感受贸然绑架,宗门的人很快就会追来,到时你就说不清了,我知道你还想回乾元宗的,对外我会说你救了我,好不好?”
闻言,裴扶光的眼眶泛起了湿润的红,双手紧紧按着江雨眠的肩,泪流满面道:“不好不好不好,阿眠!我现在只有你了,爹娘不是我的,少主的位子不是我的,有婚约的妻子也变成了别人的,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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