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意识到什么, 伸手去碰镯子, 却被裴扶光先一步警告:“阿眠……你确定现在要摘下吗?”
他的手指蓦地悬在扣生镯上方,侧首俯视悬崖,摘下镯子就意味着灵力遭受猛烈波动, 他不能让他多想。
“这就对了阿眠, 好好戴着, 毕竟这镯子象征你接受了我的婚约。”裴扶光一脸得意,“楼重城那个卑贱之人还不知道吧,扣生镯有定位术, 答应婚约,你反悔可怎么办?”
“婚约早晚解除, 你的算盘打错了。”江雨眠把手背在身后, 掌心慢慢聚灵。
“是吗?”裴扶光尾音上扬,“以你的魂灵, 贸然摘下扣生镯,反噬只会比之前更强。”
“你想说什么?”
裴扶光挑了挑眉,疯笑声更重:“你取消不了婚约,除非你死,当然我怎么忍心看你死呢?”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江雨眠厉声呵退:“他马上就会回来,你最好现在离开。”
“他?”裴扶光四处张望,随即沉笑阴恻,“阿眠好样貌啊,随随便便就会招人来救你,殊不知旁人会对你的脸起异心。”
话落,他的笑声陡然收起,唇角愈发扭曲,“果然,你只适合待家里,任何人看不到才好,只能我看,我想,我做!”
“不要再前进了,他不会放过你。”掌心积蓄的灵力越来越多,逐渐凝成一支水箭。
一瞬间,裴扶光的手倏地探出,就在江雨眠的水箭猛地刺出之时,他的脖颈被裴扶光愕然掐住。
而那支水箭只轻轻擦过裴扶光胸前的衣料,没伤到他分毫,“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想杀我?既然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五指越收越紧,江雨眠拼命地抓挠,大脑昏昏沉沉,他渐渐使不上力,也越来越喘不上气,视线好像……也不清晰了。
霎时,一道红黑相间雾刃在裴扶光的胳膊上一猝而过。
他的身体蓦地后仰,断臂处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沿着雪地向下洒落,不多时,已芳菲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他疼得在雪地里直打滚,哀嚎声阵阵,挣扎着匍匐移动。
江雨眠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正要跌坐在地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
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牢牢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手指微微发颤,身体也在发抖。
北风卷积,头顶的发丝轻拂扬起,他再一次得救。
一记雾刃起,江雨眠感受到那道微寒,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算了,他已经是废人了。”
裴扶光的身体还在雪地里抽搐,见二人想走,突然反应过来,急促地站起身,面容扭曲道:“怎么,发现他长得像宋晚霖就去救?你知不知道他有婚约,还是说你喜欢当小三?”
“草药取到了吗?我们回去吧。”他紧紧抓住燕霜折再次蓄力而紧绷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再杀人了。”
见状,裴扶光言语愈发讥诮,“江雨眠,你这样对得起楼重城吗?还是说你喜欢当女表子,两边都要——”
没等他的话说完,那记雾刃已经划了出去,红黑色的光芒在极北之巅闪了一下,孤零零地穿透了他的左胸。
身体缓缓后退,倒地声响,血液从他的身下扩散而开,逐渐凝成化不掉的暗色。
江雨眠顷刻顿住,慢慢松开紧握燕霜折胳膊的手,眼眶微微发烫,哽咽出声道,“你又杀人了。”
燕霜折没解释,揽着江雨眠的腰向前走,可他就是不动。
“我要回蓬莱。”
“不行。”燕霜折断然否决。
“我可以自己走,他已经死了。”
他知道他杀了许许多多的人,屠戮仙门,血洗山庄,一切的一切他都听到过,第一次面对,眼睁睁看一个人死亡,他不能接受,人如蝼蚁,如草芥,活生生地在他面前消逝了。
“那不是你的家。”
江雨眠抬首,泪水沿着他的面颊无声地下滑,“那你觉得璇玑阁是家吗?”
“对不起。”
“不要再给我道歉了!你听到他说得吗,你把我当替身,而我有婚约。”他努力站稳身体,重新看向燕霜折,“这几天多谢你照顾我,等我回了蓬莱,会让家人登府上门表达谢意。”说完,便要挣脱他的怀抱。
燕霜折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容他反抗。
“松手,你不松手,和他的行为有什么区别?”江雨眠奋力抵抗。
“枝枝——”燕霜折垂眸,紧紧注视着那双泛红的狐狸眼,带着隐忍的压制,眼底的那抹幽怨更深。
“你在说什么?什么‘枝枝’,我叫江雨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回避,为什么要逃离……为什么不选自己。
“什么为什么?我要回去,回蓬莱。”虽如此执拗的说,面颊上滑落的泪却更多了。
“别哭。”燕霜折伸手,去拂他眼尾的泪。
泪水愈发滚烫,也愈发止不住,“你现在这样,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我离不开你吗?你没听见我有婚约吗?”
“枝枝,我不想听见那两个字。”
“不要叫我枝枝,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不承认,永远不承认!”他拼命地摇头。
“我承认。”
“两方承认是相爱,一方承认是强迫。”江雨眠一把拍下燕霜折的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我要回蓬莱。”
“回去履行婚约?”燕霜折的声音猝然沉了一分,双臂紧紧环上江雨眠的腰。
江雨眠微微眯起眼,冷斥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没有。”燕霜折道。
江雨眠用力挣扎,可燕霜折的臂弯越收越紧,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反反复复的加固。
“放开!”
“不放。”
“我疼,咳咳咳……”
“是我的不对。”燕霜折低头道歉,力道立刻松了几分。
江雨眠唇角弯了弯,轻声言语:“好多年前就不对了,我要给家人报平安。你不要再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了……”
可惜,话没说完,一股腥甜的气息蓦然上涌,他弯下腰,鲜血从唇间点点溢出,在荒凉无垠的雪地里,正缓缓滴落一朵又一朵的绯色花瓣。
他下意识抬手去看腕间的扣生镯,边缘处,不知何时荡开一道细小的裂纹。
*
璇玑阁内,齐玉焦急地来回踱步,乾元宗的人已经在不比山下待半月了,要不是靠他能说会道的嘴,早就撑不住了。
找缚魂草不是对那个哑巴很容易吗,怎么还不回来!也是无话可说,出门都不带传音符的人,怎会在乎璇玑阁出事!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嗯?怎么抱了一个人回来?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宋晚霖不是一直在坎雎宫吗?”齐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哑巴竟然主动带一人回来,还是抱着的!!!
之前,看到相似容貌的人不都杀掉吗——
“是我不信。”燕霜折道。
紧接着,齐玉的目光落在燕霜折环抱的半边侧颜上,拉长调子道:“是他啊~给你传信你烧掉,现在才遇到,晚了吧,啧啧,都有婚约了,你如今算什么身份?”
闻言,燕霜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齐玉全然不在意,不怕死地继续说:“我遇见他时,他在朱弦城可受欢迎了,再晚一点,情敌从城南排到城北咯。”
话落,一道黑焰落在齐玉的肩头。
“闭嘴!”
齐玉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低声喃喃,“小气鬼。”
燕霜折小心地将怀中之人放在床榻,并仔细掖好了被角。
“他又昏迷了。”
“我看看,”齐玉马不停蹄地上前检查,床上之人不但血色全无,就连手腕也缠了纱布,由是脖颈处,有五道青紫色的掐痕。
“我靠!他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都干了什么!”
燕霜折睨了一眼齐玉。
齐玉迅即捂嘴,转而开口,“他现在的魂灵极其不稳,缚魂草呢?快让神农门的人继续开药啊。”
“谁胆子这么大,敢伤你的人啊,真该千刀万剐!看这样,你把那人给剐了吧。”说到这儿,齐玉豁然开朗,前段时间乾元宗真假少主之事搞得沸沸扬扬,“你……你不会杀的是……是那个假少主吧。”
“山下的人说你绑jia了乾元宗少主的未婚妻,你——”
“他们都该死。”燕霜折表情冷冷,掌心再次凝聚起黑焰。
“这……这不行吧,仙家也讲究谈资论辈,而且现在的乾元宗是第一宗门了,你收敛些,总归是好的。”
“嗯……这么招吧,你把他放下,我照看,你去处理,千万别杀人啊,那个真少主有点东西,澄清事实就好。嗯……好像澄清不了了,你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歪!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别走啊!哇靠!回来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