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柏对此见怪不怪,让陆钰自己看着办,但没清洗干净前,绝对不许他进屋请安。
“把他带下去梳洗。”陆钰摆摆手。
陆钰如今在皇宫被教养着,言行举止倒是与之前大不相同,看起来真真是格外矜贵高傲的小太子。
气度更是与之前不同,厉害的很。
姜却云在屋里走圈圈,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他便总有些迫不及待,想着赶紧“卸货”最好,若是不成,也得健健康康的。
陆钰带着千日进屋,千日乖乖行礼参见,一切都是听陆钰的安排。
“桌上有红糖鸡蛋,暖身子了,赶紧吃。”姜却云示意南星端给陆钰。
陆钰捧着热乎乎的红糖鸡蛋,面露陶醉,小爹桌上的吃食,必然都是好吃的!
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恭恭敬敬低着头的千日,便道:“南星姑姑,辛苦给他也倒碗红糖水。”
“好。”
姜却云悄悄松了松神色,他虽觉得千日可怜,但如今是跟在陆钰身边的,小家伙心善不会亏待他,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幸好陆钰也懂事的很。
接过红糖水,千日乖乖道谢。
姜却云看向陆钰问道:“听说你今日又见着小伙伴了,不过怎么带回家了?”
陆钰喜欢他这么说话,脸上笑盈盈,但回答时却正了神色,“他说,他们村里的好些小孩都丢了,我总觉得和之前的事脱不开关系,就把他带到身边了。”
姜却云闻言,下意识看向坐在床前的陆寒柏。
这事自打他们回京后,他就没再管过了,说起来总觉得有点愧疚,但他确实有些自顾不暇。
更重要的是,他回京许久,也是见过不少人了,但那日将他绑架的人,却从未见过。
那人知晓他和陆寒柏的身份,怕是始终故意躲着他,这也说明对方就在他们附近,且还是出门就能见到的,所以才躲得这般严实。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陆寒柏嗓音微沉,对他把这事告诉姜却云有些不满。
陆钰顿时板起小脸,从前是父亲的时候爱骂他,如今是皇叔了还是这般……真是让人生闷气。
只是顺着陆寒柏的眼神望过去,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现在事事都得以皇婶为先,他说这些怕是会让皇婶难受,若是惊得皇婶不好就坏了。
“我知道了。”陆钰应了一声。
不多时,陆钰带来的小孩被下人带进来,打扮的干干净净,身上也没了那些脏污,只是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小孩看起来有十岁,一进屋连行礼都忘记了,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脑袋都不敢抬,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姜却云最是看不得这样的人,尤其是孩子,他温声道:“别害怕,起来说话吧。”
小孩头次见这么多大人物,如何能不胆战心惊,他软着腿站起来,脑袋却始终不敢抬,双手抠着手上的冻疮,不敢说话。
到底是陆钰带来的人,他轻咳一声说道:“你说你们村里的孩子都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不见了……”小孩宛若蚊虫嗡嗡般说着,“前段时间下雪,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但他们都不见了……”
陆寒柏没一丝不耐,安安静静听着。
姜却云倒是诧异的很,“孩子不见了,没人找他们吗?在家中好好待着都能丢?”
小孩听到贵人的声音颤了颤,摇摇头道:“暴雪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扫雪,修房子……”
姜却云与陆寒柏对视一眼。
与其说孩子不见了,不如说他们都是被人暗中掳走了,而掳走他们的人,或许就是之前绑架姜却云的那些人。
姜却云不知道他们掳走孩子到底要做什么,但不用多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而被带走的时间越长,孩子们活命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看着始终低着头的孩子,温声笑道:“外面的粥有没有填饱肚子?素质,把点心端给他吃。”
“是。”
陆钰看了看那碟点心,抬手拿了另一盘中了,吃了起来。
素质弯腰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再将一整盘都塞进他手里。
香喷喷的点心,是小孩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这屋里的温暖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大概是香饼诱人,也是暖意让他生出勇气。
他终于敢抬起头,对上传闻中漂亮又温和的寒王妃的脸,乖乖道谢:“多谢王妃,多谢太子,多谢王爷,谢谢。”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姜却云彻底怔愣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阿草不是已经被领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就可怜的孩子,再配上那张熟悉的脸,仿佛一瞬间就将他拉回了破旧的小院里,心脏跳动得厉害,眼前也模糊了一片。
陆寒柏率始终盯着他,见他神情不对,当即将他扶进怀里,“是不是累着了?我这就扶你躺下,你们都出去!”
“他不能走、”姜却云攥紧他手腕,还欲再说些什么,腹部阵痛袭来,他几欲昏死过去,“柏哥,我疼……”
此时即便什么都不说,陆寒柏也知道他要临盆了。
“快把太医稳婆带来!”
王府瞬间忙乱起来。
陆钰被护着站远了些,最后竟是稀里糊涂和皇叔一起被赶到外面了,他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做错事了,故而向来紧绷的脸上带了泪。
“皇叔,是我的错……”
陆寒柏此时没心情理会他,只死死盯着那扇将他隔起来且紧闭的门。
第68章 华浓,陆华浓。
生产是极其艰难的事。
再加上是头胎, 那些太医和稳婆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交付在这一胎上,若是王妃与孩子有意外,他们这些人都不必活了。
疼痛撕扯着姜却云的神经,可他不敢昏过去, 且越疼越清醒, 那些早早被他遗忘的记忆, 纷涌而归,像是在他脑海中呐喊嚎叫。
更像是在伤心质问, 他怎么能忘记那些事?!
是啊。
他怎么能忘记那些事,怎么能忘记那些令人悲痛欲绝的事,那一个个他曾经抱过的孩子,最终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所以才会在梦里哭嚎着喊他名字。
但是他居然都忘记了!
胸膛仿佛被人用斧子劈开了豁口,汩汩冒着血,猎猎响着风……此时心口的疼竟然与身下撕裂般的剧痛叠加,最终让他破嗓大喊。
“怎么回事!”
听着里屋凄惨的叫声, 陆寒柏忍不住冲上前砸门,只能眼睁睁看着稳婆端着水进进出出。
其中一位稳婆安抚道:“王爷放心, 王妃怀相很好, 胎位也正,只是头胎总是艰难些,您安心等着就是,否则会惊扰王妃!”
稳婆说完就急匆匆进去了, 她也是头次这般无礼, 毕竟里面有更要紧的人, 她们这些人, 不就是为着生孩子的人能母子平安吗?
陆寒柏哪里能放心,忍不住扒在门缝前大喊, “阿却你别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
寒王妃生产这般严重的事,自然是不能瞒着姜家的,也不该瞒着。
不多时,姜家便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人。
二房和三房的夫人是生产过的,嫁出去的五男君姜与安也急匆匆赶来了,三个人守在房门前,听着屋里的动静,时不时安抚陆寒柏几句。
姜寻用大氅护住同样站在寒风里的陆钰,虽然是太子,却也是妹妹的孩子。
他们姜家的女儿,总是红颜薄命。
“舅舅,我好怕。”陆钰躲着他大氅下小声啜泣着,他不知道小爹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把那小难民带来,小爹不会这么痛苦。
“殿下,女子和男君生产都是这般艰辛,但她们从未真的退缩过,甚至还孕育了你,她们很伟大,不是吗?”姜寻轻声说着。
为她们感到心疼的同时,也要牢记她们的奉献与付出。
陆钰重重点头,母后当初定然也是这般拼命生下他,养育他,所以他得成长为英明的储君才行。
姜二夫人与三夫人对视一眼,对陆寒柏道:“王妃怕是还早,王爷不如进屋稍作休息?”
陆寒柏沉默不语,眼睛死死盯着门。
姜二夫人想了想道:“厨房可安排了热汤和吃食?刚生产完怕是要饿得厉害,得事事都备着才好。”
“都备着。”陆寒柏不过是一会不言语,声音在意嘶哑的不像话。
他将所有的事都安排的齐全,准备的妥当,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他会发作的这么突然和痛苦。
两位夫人便不再多言了,还能沟通就好,若是连话都不愿说,那可就麻烦了。
姜却云痛得厉害,尽管他极力想压制疼痛的声音,呼声还是会一声声传到外面,将屋外的人的心也高高吊起。
共同痛苦着。
这场艰难的战争从晨起一直持续到晌午,终于在所有人揪心中,彻底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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