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被拽住后脖颈的燕啾啾们：“……”
小燕青这一觉睡得香甜。猝不及防被仇玉这么提溜起来，还有点懵。水润润的眼睛带着点茫茫然, 他揉揉眼睛, 没搞清楚状况, 自己瞌睡又来得紧，半晌后忍不住趴在燕青身上哼哼唧唧道：“干嘛呀。”
仇玉呵呵一笑, 咬牙切齿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呀，”小燕青有点委屈，费劲老半力气才睁开一只眼，撇撇嘴用黑亮亮的一只眼睛盯着他看：“仇玉你松开我，我想睡觉。”
仇玉面无表情，一开口又是一句金句：“己债己偿。”
燕青都看不下去了，谴责道：“你松开他吧, 有什么冲我来。”
“哦？”仇玉懒洋洋瞥燕青：“此话当真？”
燕青：“但话又说回来。”
仇玉：“……”
少主能屈能伸，一时间仇玉没话说了。对着他圆润的双眼到底是生不起气来, 半晌后一把把他扔到一旁, 便沉默着翻回了石床上，再未发出一点声音。
燕青摸不准他的心情。估摸着是自己把他惹恼了，犹豫半晌拉着小燕青爬到他身边恶魔低语：“仇玉。”
见仇玉不搭理他，他又压低声音：“仇玉——”
“叫魂呢？滚！”
仇玉给两人来了个暴栗, 满脸不耐烦。燕青揉着自己被敲的额角, 坚持不懈：“仇玉, 你就告诉我你和苍烛的事嘛, 求你了。”
小燕青这会儿也彻底醒神了，一醒神就听见有瓜吃, 赶紧凑上前祈祷地看着仇玉，“仇玉，你就告诉我们嘛，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你们烦不烦。”
“仇玉——”
燕青伸出手晃着仇玉的袖子，腕间红痣在动作间若隐若现。仇玉被他晃得没法，转身将两人踹下榻，才没好气道：“都说了是我以前养的灵宠。”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些话，”燕青揉揉屁股，小脑瓜子不知道又想歪到哪儿去了，义愤填膺道：“难不成他在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行啊，少主去吧，”仇玉抱着手冷笑，“如果不怕再被抓起来的话。”
燕青：“……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小燕青：“我也是。”
被两人这么一闹，仇玉原本阴郁的心情也算被打散了不少。盯着两人看了半晌，他忽地叹了口气，有点头疼：“你们怎么就对我的事情那么好奇。”
燕青撇撇嘴：“我们那是关心你。”
“行吧，”仇玉挑挑眉，“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勉强和你讲讲。”
燕青和小燕青闻声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期期待待道：“你讲。”
仇玉垂眼看着两人，沉默半晌，陡然陷入了思绪当中：
“那还是二百八十五年前……”
***
二百八十五年前。
蛇族，玉家。
天色阴暗，大雨倾盆。
玉府前，原本象征着喜事的红纱被暴雨卷入泥沙之中，随后便随着急流一路向下，再不见踪迹。
祠堂。
玉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跪在地面上被淋湿了个彻底的仇玉，许久后才冷哼一声，戒尺不时扫过手心，冷声道：“既是来了我玉家，便要遵守我玉家的规矩。”
玉父在一旁未置一词。仇玉脸色苍白，许久后才垂眼轻轻应下一声，轻声道：“是。但凭母亲吩咐。”
他单薄的身体在经过暴雨洗礼后正不断发着抖，显得异常可怜。可偏偏玉母恰恰被他这副模样激怒，猛地起身两三步行至他身前，目眦欲裂道：“谁让你唤我母亲？！”
仇玉眼睫一颤，刚想开口辩解，下一秒，脊背上便狠狠挨了一记重击。“啪”一声，玉母的手高高举起，又重重挥下，在仇玉清瘦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红痕，随后才憎恶道：“你不配！”
仇玉痛呼一声，下一秒，脊背便落在玉母脚下，被他狠狠踩倒在地。脆弱的肌肤紧贴地面，玉母用手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来，直到瞧见他痛苦的表情，才尖声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怪物。凤凰一族想用你来羞辱我们，现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而你……”
玉母忽地静默下来。面无表情盯着仇玉看了许久，才冷笑一声，蓦地松了手朝着高位走去背对着仇玉，旋即一字一句道：
——“也将成为这场好戏中的牺牲品。”
“轰隆隆——”
雷声轰鸣。
仇玉陡然从梦中惊醒。
大红喜袍遮掩着清瘦而滚烫的身体。瘦弱的腕被麻绳捆绑在床榻上，原本苍白的脸在身体发热下渐渐显出可怜的红色，愈发衬得他孱弱可怜。
可这里没有人会可怜他。
雷声愈演愈烈，他惊惶不安地抱紧自己，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半分恐惧，可在刺目闪电之下，他的恐惧却随之而来。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昏黄烛光中，瘦弱的身体与喜榻交融。青丝缕缕缠住来人，仇玉脸色惨白，用尽最后一丝勇气，试图唤醒来人的理智，试探性唤道：“夫君？”
“……”
沉默半晌，玉不观忽地笑了。饶有兴趣地捏起仇玉的下巴，挑了挑唇嘲讽道：“你在唤谁，你在唤我？谁教你这么唤我。”
仇玉听见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安地发起抖来，打量着玉不观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他想要的答案来，犹豫半晌后才小声道：“婆婆。”
“什么？”玉不观没听清楚，忍不住皱了皱眉。仇玉见状，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到底是再未开口重复，只是摇摇头小声道：“没有。”
“……”玉不观顿时失了兴趣，将仇玉推入喜榻中，冷声道：“以后别再这么唤我。”
仇玉有些难堪地垂下眼，“……是。”
死寂在新房内弥漫。沉默许久，玉不观忽地开口道：“我母亲是个疯子。我也是个疯子。”
仇玉没说话，心想自己已经领教过了。
确实是两个疯子。
“那你呢？”玉不观又将目光移到仇玉身上，目带嘲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小怪物。”
仇玉隐忍不发。玉不观见状，瞬间来了兴趣，捏起他下巴瞧见他隐忍的表情，忽地低声一笑，凑上前问道：“你几岁了，小怪物？”
“……我不叫小怪物，”仇玉咬了咬唇，“我叫仇玉，十六岁了。”
“十六岁？”玉不观挑了挑唇，“比我小一岁。看来你也沦为了两族之争的牺牲品。”
仇玉垂下眼，表情自嘲：“我有得选么。”
玉不观摊了摊手，“显然没有。当然，我也没有。”
“……”
空气中又弥漫着一阵诡异的沉默。仇玉无措地攥着自己的喜服，连手腕被麻绳磨得发红都未察觉。玉不观盯着他的小动作看了半晌，忽地莫名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犹豫半晌到底是伸出手给他松了绑，随后顺势躺上床靠在他腿边抱着手懒洋洋道：“行了，给你解开了。不过你可别想着逃出去，不然被我母亲逮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放心吧，我不会逃的，”仇玉表情平静：“我早已无处可去。”
“你没家？”玉不观有点莫名其妙。
“没有。”仇玉摇摇头。
“你家人呢？”玉不观更奇怪了。
仇玉抿紧唇不肯开口。玉不观脑洞大开，忍不住凑过去问道：“不会全死了吧？”
“……我倒希望如此，”仇玉自嘲一笑，“可现实恰恰与之相反。他们不仅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因为如你所言，”仇玉有些难堪地移开视线，微微低下头喃喃道：“我是个怪物。”
“啧，”玉不观直起身来，摩挲着下巴看他，忽地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好奇心，像是以温柔花蕊覆盖着的利爪，不住在他的心口抓挠，引诱着他发问，好随时等待时机刺穿他的胸膛，让他血流成河：“老听他们说你是个怪物，你到底怪在哪儿？”
“给我瞧瞧？”
……
四目相对。玉不观面不改色将被褥放下，遮掩住仇玉瘦弱的身体，才转头故作淡定道：“也不过如此。”
仇玉咬紧唇，原本苍白的脸色被血色浸染。忍不住抓住身下的被褥，小声道：“看完了可以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吗？”
“啧，”玉不观转过头继续掩饰着自己发红的脸，用不耐烦掩饰着自己的异常：“那都湿了，还穿什么。”
“那、”仇玉脸更红了，有点羞赧：“我要一直这样吗？”
“我玉家还没有穷到这种地步，”玉不观刚想再说话，不知是想到什么，忽地顿了顿，半晌后才又恢复如初，以平静掩饰着自己的兴奋，面不改色道：“穿我的。”
仇玉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又忽地嘲讽一笑，垂着脑袋没再说话。
罢了。
他本就是个不祥之人。玉家能忍住不杀他已经是上天对他莫大的恩赐了，他又还在期待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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