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片乌青，李仕澜呵欠连连。然而还不待他将嘴里的哈欠打完，下一秒，一双毫无预兆覆在脖颈处的双手便蓦地惊醒了他的瞌睡。
身子猛地一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李仕澜嘴就已然先反应了过来，赶紧挺直身体念念有词道：“松风门门规第三百五十六条……”
“装什么，”李梦渊面无表情：“是我。”
李仕澜：“……”
两人对视一眼，李仕澜瞬间松了口气，随即抱着扫帚棍抱怨道：“表哥，原来是你啊，你老吓唬我做什么。”
“师尊让我来监督你，”李梦渊松了手，平淡道：“有没有好好悔过。”
“有了有了，”李仕澜揉揉自己被李梦渊摸过的地方，嘀咕道：“我下次要打牌一定好好找个隐蔽的地方打，不被掌门发现。”
“……李仕澜。”
“哎呀我是说我下次晚上一定好好睡觉不拉师弟们和我一起打牌了！表哥你看我态度如此诚恳，就帮我和掌门说说好话吧！”
“态度好？”李梦渊笑了一声，毫不留情揭穿道：“我看你还是不知悔改。”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李仕澜不高兴：“你前一阵不还对我那么好吗，怎么这一阵又变了。”
“我脑子有病你不知道？”李梦渊对此毫不在意：“都这么多年了，你竟还未习惯么。”
李仕澜：“……”
他表哥到底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自己脑子有病这种话的。
他实在佩服。
“看着我做什么，干活。”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
李仕澜垮着脸勤勤恳恳扫地，李梦渊在一旁监工，还不忘从怀里摸出书来，用手感受着上面字的走向。
偌大的入口处传来阵阵竹子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李仕澜扫到一半把自己扫累了，日头又大。忍不住将扫帚棍夹在胳肢窝叉着腰，随后伸出一只手给自己扇着风，上气不接下气道：“表哥，我、我扫累了，歇会儿。”
“嗯，”李梦渊面不改色提示道：“反正你也得干完全部活才能走，干不干随你。”
“什么？！”李仕澜傻眼了，“你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扫完宗门全部的地，什么时候才能走？！”
“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你可以试试。”李梦渊面无表情：“如果你不想连着扫半年的地的话。”
李仕澜：“……”
又扫了一阵，李仕澜可谓是腰酸背痛，浑身上下没哪儿一块是舒服的。撑着扫帚在原地喘了好半晌的气，正当他准备趁李梦渊起身的间隙使点作弊小手段时，猝不及防出现在山门口的一道身影却蓦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李仕澜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是小手段也顾不得使了，眼前一亮道：“啾啾师弟！”
“……”燕青脚步一顿，听到声音后忍不住蹙了蹙眉。
怎么是这个煞神。
燕青低着头想假装自己没听到，谁知李仕澜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他刻意的躲避似的，一看到他过来就晃着尾巴贴过去了，“你下山啦？”
“……”燕青觉得他很烦，抬头刚想怼他两句把他怼走，在看到不远处的李梦渊时又蓦地住了嘴。
对了。
昨晚那道黑影。
想到这儿，燕青沉吟片刻，搪塞道：“家中有急事，临时回去一趟。”
“急事？”李仕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想抬抬右肩膀，却不知抽动了哪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不忘面色扭曲关切问道：“那你处理好了吗？”
“嗯，”燕青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肩膀，挑了挑眉：“你怎么来扫地了？”
“呃、这个……”李仕澜脑袋疯狂转动着，准备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有人昨晚通宵打牌，”李梦渊毫不留情戳穿，“被掌门罚了。”
“嗯？师兄？”燕青装作一副才发现李梦渊的样子，好奇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监督他。”李梦渊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嗯，去吧。”
目送燕青离去后，李仕澜“哎呀”一声，羞愤道：“师兄，你怎么老戳穿我！”
“你少打他的主意，”李梦渊淡淡开口：“他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
“什么意思？”李仕澜有点疑惑。
“没什么。”李梦渊收拾起东西起身，“你好好扫地，我先回去了。”
“诶，表哥，你说话别老只说一半啊！！”
***
回到房中，燕青将小燕青从怀中抱出放到榻上，随后缓步走到桌前坐下，写下了两个名字。
李梦渊、李仕澜。
啧。
这对弟兄有古怪。
直觉这么告诉燕青。沉吟片刻，不知是想到什么，他蓦地蹙起眉头，盯着桌上的纸页眯了眯眼。
好怪异。
李仕澜的肩膀有问题，但却又能活动自如。
还有那双眼睛。
好眼熟，他竟能从中看出两个人的影子。
奇怪。
有一道线隐隐约约在燕青脑中出现，然而因为线索不够，始终难以串联。
细细思索半晌，燕青只感觉真相仿佛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一般，始终难以触碰。
想不出来。再想也想得脑袋疼，想到这儿，燕青干脆放下思绪，揉揉自己的眉心，缓了一阵，转头看向小燕青。
他躺在榻上睡得正熟，脖颈上的魔纹随着呼吸的动作若隐若现，却始终趋于黯淡，发不出半点光亮。
但这很正常。燕青想，没什么不正常的。
想到这儿，他这才收回目光，随即拿起茶壶，将其高高举起，往杯中倒了一杯茶。
“嘀嗒——”
水珠狠狠砸在地面，在原地溅起一地水花。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玉阙虚弱地睁开双眼，旋即被不远处蓦地出现的光亮刺到眼睛，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而便是在他恍神的这段时间，尽柯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面前。高大身形在烛光照耀下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宛若一个结实而庞大的牢笼。
牢笼。
玉阙想到这儿，有些恍惚。
他不正是被困在牢笼之中吗。
玉阙神色痴傻，尽柯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好半晌后微微俯下身捏起他的下巴，勾了勾唇，方才开口道：
“玉阙，你教我的借刀杀人，我用得很好。”
“那燕青竟丝毫未怀疑到我身上，”尽柯笑了，“想来他也未曾想到，我会使出这般手段吧。”
“对了，我还找到了一个东西，或许你也知道。”
“异种。”
“异种？”玉阙跟着喃喃。
“对，”尽柯微微一笑，旋即将手心中的一团火焰放到玉阙面前，低声笑道：“我会把异种撒到魔界，让燕青长点教训。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然找到掌控它的方法，不会让它为祸人间……”
微弱的火光照得二人面色晦暗不明，玉阙被折磨得神色恍惚，早已听不清尽柯在说些什么，只是怔怔看着他手中的异种，旋即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摇摇头喃喃自语：“不……”
“不必担心，”尽柯抚摸着他的脸，神色极致温柔，“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直至这天下安宁，再无人敢侮辱你。”
“……”
玉阙怔怔看着尽柯，好半晌后才终于回过神来，垂下眼哑声道：
“可是侮辱我的人，只有你啊。”
尽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移开视线，避重就轻道：“我会帮你的。”
***
夜晚。
小燕青悠悠转醒，醒来时燕青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他躺在床上缓了一阵，才慢吞吞起身，揉着发疼的后脑勺朝着燕青走去，好奇道：“本少主，你在看什么呢？”
“在看书，”燕青翻过一页，随后撑着脸思索道：“我总感觉有古怪。”
“什么古怪。”
“李仕澜和李梦渊，”燕青托着腮看向小燕青，“还有李梦渊的胞兄。”
“怎么说？”
“不好说，”燕青撇撇嘴，“我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那有没有可能，”小燕青想了想，眨巴眨巴眼道：“是老龙王和天帝呢？”
“你说得不无道理，”燕青点点头，“所以我正在书上找，能够穿梭时空的方法。”
“啊？你不说本少主都没想起来，”小燕青赶紧一拍脑袋，紧张道：“本少主都离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爹娘那边怎么样了。”
“安啦，”燕青回忆着：“这几个月我们好像被娘关禁闭了，他应该不会管我们的。”
“话虽如此，”小燕青叹叹气，小声道：“我还是想回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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