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对燕青识趣的举动感到很满意，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不再有所动作。
燕青听着他呼吸的频率，许久后似有所感，试探性问道：“你……不会说话？”
男人动作一顿，许久后才敲敲桌子，当做点头。
燕青听到回复，这会儿可真是死心了。
好消息，男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坏消息，这个屋里他是瞎子，男人是哑巴。
燕青脑袋疼。思索许久，粗略想了几个自己能问的、只用回答是否的问题，便开始根据男人恢复整理着信息。
整理到一半时又不禁有些疑惑。
男人对燕青没有半分敌意，甚至与之相反，他对燕青的态度几乎算得上友好。
但为什么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如果说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那他一定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燕青这么想着，便愈发笃定了他的想法。
男人绝对不对劲。
可他身上又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凤凰珠？还是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东西？
燕青满头雾水，想了半晌都没想明白，脑瓜子嗡嗡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停下思考，听到男人渐远的脚步声后抿抿唇，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线索调查清楚再说。
于是燕青沉吟片刻，又跟着男人出了门。
窗外细雨绵绵。燕青也没想到，才在屋里呆了一小会儿，屋外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看不见，周身灵力尽失，只能靠着听力去辨别男人的方向。
“哒、哒——”
脚步声阵阵。
燕青凝神听了半晌，表情忽而变得有些古怪。
他不是没有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与之相反，他不仅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声，甚至还听得清清楚楚，连他距离自己多远都能说得出来。
可除此以外，让燕青表情变得古怪的还有其他原因。
因为他听到的，不止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而是十几个人的脚步声。
第66章
燕青心中疑虑渐深。
但四周情况不明, 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安安静静坐了半晌，直到再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方才猛地伸出手拦住来人，沉声道：“带我回去。”
来人动作一顿, 随后一言不发地拽起燕青的衣角, 将他带着走向屋内。
见状燕青不禁心生迟疑。
竟然没有生气？
那他是不是可以更近……
“想什么呢, ”那哑巴却忽地说了话，哑声道：“还想得寸进尺？”
“……”燕青倏地将自己飞出去那缕魂收回来, 凶巴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哑巴好整以暇抱着手，声音带着嘲讽：“少主。”
“你认识我？”燕青睁大双眼，心头一惊。
“不认识，”哑巴顺势一翻身坐到桌上，给自己倒了壶水喝，声音含含糊糊：“听他们说过。”
“不、”燕青听到他因利落动作而发出的窸窸窣窣声音，忍不住蹙起眉头道：“你不是那个哑巴。”
“还算聪明, ”哑巴嗤笑一声，眼见自己被燕青识破, 竟也半点不慌, 慢悠悠从桌上一跃而下，随后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燕青，“或许你知道，蓬莱吗？”
燕青表情一滞。
***
客栈。
苍烛姗姗来迟。
仇玉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等到苍烛走到他身前时, 才发现他脸上不知何时挂了彩。
血迹在白皙的脸颊旁干涸, 苍烛心跳一滞, 随后赶紧俯下身给仇玉处理着伤口, 着急道：“怎么弄的？”
“……没事，”感受到苍烛的动作, 仇玉缓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你来看看箐儿，他被拉入幻境了。”
“……”苍烛闻声，并未松手。两人对视半晌，到底是仇玉先败下阵来，让苍烛先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口。
给仇玉上完药，苍烛转身朝着燕青走去。在感受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时，他不禁皱起眉头，随即转头看向仇玉，沉吟片刻，低声开口：“像是机缘。”
“我也觉得，”仇玉点点头，沉默片刻又有些迟疑：“可你说，又会是哪位大能呢？”
“不知道，”苍烛松了手，走到仇玉身边坐下，“不过我相信他能获得这份机缘。”
“放宽心，”苍烛拍拍仇玉的肩膀，正欲说些什么，却忽而在瞧见窗外景色时表情一滞，旋即不禁皱起眉头。
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仇玉转头望去。
正正瞧见了玉不观血色全无的脸。
他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杀了人，亦或是都有。总之他身上的血腥气正顺着微风源源不断朝着屋内流淌而去，沁入了仇玉鼻中。味道属实算不上好闻，甚至还有些让人范围。仇玉瞧见他衣衫上的鲜红，不禁皱起眉头，冷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玉儿、”玉不观脸色苍白，低声道：“我来看看你和箐儿。”
“不需要，”仇玉冷冷看着玉不观，见他面色低落，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孩子死了你知道来奶了。当初叫嚣着要杀死箐儿的人，难道不是你？”
“那是我……”玉不观试图辩解，却被仇玉凌厉的声音所打断。
“那是你什么？”仇玉冷笑一声，逼问：“是你当初没能亲手杀死箐儿，后悔了，所以如今要第二次出手，来杀死你的亲身骨肉——这个玉家一致所认为的孽种？！”
“我不是！”玉不观情绪有些激动，在察觉到自己语气的不当后，又很快收敛，低声下气道：“我知道箐儿出事了，我有办法，玉儿，你让我进去吧。我好歹也是他的父亲，绝不会出手害他。”
“玉不观，”苍烛见状，忍不住抱着手将仇玉挡在身前，随即冷声道：“玉儿不信你。这里也不需要你。箐儿怎样我和玉儿有数，你就别在这里挡路了，这里不需要你，快滚。”
“苍烛、”玉不观眼眶发红，气得几乎快将一口牙咬碎，一字一句道：“箐儿是我和玉儿的孩子，轮不着你来说话。”
“玉儿，”说完他又很快放低姿态，注视着仇玉，企图获得他的谅解，低声哀求道：“你让我看看箐儿，好不好？”
“玉不观，”仇玉却不吃他这一套，或许是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吃这一套吃得太多了，后头被抛弃的时候，这一套对他来说便成了他再也不愿触碰的、食之无味的珍馐美味，又或许应该称之为镜花水月，总之仇玉不愿再信玉不观，转身低声道：“你走吧。”
“……”沉默半晌，玉不观垂下眼睫，自嘲一笑道：“倘若当初我拦住她，救下了箐儿。”
玉不观又抬眼望向仇玉，声音晦涩难听：“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仇玉也垂下眼，低声道：“但事情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玉不观，覆水难收，就是覆水难收，纵你再怎么去寻、再怎么去复刻，一切都再无可能了。”
“都道难得夫妻是少年，”仇玉自嘲一笑，轻声道：“可我们的缘分，在那一年就已经尽了。”
“……”玉不观缓缓闭上双眼，随后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了原地。
听到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仇玉再是忍受不住，眼角“啪嗒”一声滑下一滴泪来，蓦地跌坐在地。苍烛见状，赶紧上前将他抱在怀中，笨拙哄道：“我啊、我还在呢。”
“滚，”仇玉声音带着哭腔，猛地给了苍烛一脚：“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会再信你们任何一个人！”
“哎哟、”苍烛表情幽怨，夸张地捂着自己被踹的屁股，一蹦三尺高，痛呼一声道：“你别踹我屁股呀。”
他存了心想逗笑仇玉，但无奈仇玉实在没有想笑的心思。两人面面相觑许久，到底还是苍烛先认了输，揉揉自己早就不疼——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踹痛的屁股，又死皮赖脸凑到仇玉面前，跟条癞皮狗似的，打也打不走，腆着脸道：“那我不当男人了行不，我当公蛇。”
“……你有病啊！”
“有的，有的，”苍烛化作原形在原地滑稽地打滚，嘶嘶吐舌道：“相思病呀，玉儿。”
“……”仇玉简直要被苍烛的厚脸皮给气笑了。瞪圆眼睛给蛇头呼了一巴掌，见他幽怨的模样，沉默半晌，心中的气和委屈又蓦地散了，猛地从原地站起来，留下一句“护好箐儿”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苍烛嗅着原地残留的淡香撇撇嘴，最后到底还是未跟上去，只是顺着仇玉的意思将自己盘在燕青身旁，随后便专心致志地守起了他。
***
另一边，魔界。
已经许久未曾联系上燕青的小燕青正在研究阵法。跟着画了几道，眼见那道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起来，小燕青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回升。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处望了许久，小燕青连大气都不敢再出，生怕自己一出气就把这道阵法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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