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不用吃东西，也吃不了东西。滕青每次去人间都会给自己点几盘菜，即使自己什么也闻不到、尝不到，也依旧雷打不动地坚持着这个习惯。
他总感觉自己本该如此。
右脸的鬼纹渐渐淡化，但他还是保留了戴面具的习惯。
滕青不喜欢太丑的东西，尤其是自己脸上的鬼纹。那几道丑陋的纹路也不知是怎么留下来的，滕青每次照镜子时都会被自己吓到。最后只好不再照镜子，甚至平时连睡觉都得戴着面具。
生怕自己某一天醒来看到镜子就把自己吓死了。
不过好在另外半张脸生得还不错。滕青这般想着，心情便好了不少，摸摸自己还算完整的半张脸，哼着小曲背着手进了山洞。
山洞里铺满了流光溢彩的宝石。滕青顺势将新衣服从灵戒中取出，借着宝石的光芒欣赏半晌，爱不释手。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才将新衣服换上，勾勾自己腰带上的铃铛心情甚好地哼哼一声，顺势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
“啊——”
滕青惬意地倒在软榻上，努力学着像个人、亦或是妖、魔那样去生活。即使他什么也感知不到，感知不到饱或饥、感知不到味道、感知不到……总之变成鬼后，能感知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滕青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真正正还活着。但怀疑过后又是一阵漫长的迷茫。
毕竟已经变成鬼了，那就证明早就死了，难道不是吗？
那他当初又为什么会选择以“鬼”的形式活着呢？
都说鬼修变成鬼是有执念，那他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滕青想不明白。
脑袋越想越疼。这几个月但凡他想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后脑勺便会传来一阵钝痛。虽然变成鬼之后他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可在感知到疼痛时，他却还是忍不住抱紧自己蜷缩在榻上。
好像这样便是被自己和母亲拥抱过一般，自欺欺人。
第70章
滕青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或许再准确一些来说不是醒来, 而是他使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自己的魂魄暂时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懵懵地摸了半晌后脑勺，他才后知后觉从迷糊中回过神来，望着面前摆着的烤兔子发呆。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对烤兔子究竟有什么执念，但在看到这盘菜时总觉得心头会比较安心。
……虽然不能吃。
滕青在原地待坐半晌, 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孤独了, 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出去给自己找点乐子玩。
***
天庭。
尽柯心神不宁, 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后头果不其然——
坏事发生了。
身边的金银珠宝被一双无形的手搜刮了个遍，尽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库被一扫而空，刚想出手，却忽而被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
尽柯暗骂一声，想不清楚燕青死了还有谁能压制他。
“你爷爷。”
滕青倒也毫不客气, 将金银珠宝尽数装入自己的灵戒，才一掀衣袍潇洒坐在树上, 现出原形, 居高临下地看着尽柯：“离渊是也。”
滕青戴着面具，声音沙哑无比，幻作了离渊的模样。尽柯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耳熟，然而在瞧见滕青脖颈上隐隐约约显露的鬼纹时又瞬间收敛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咬牙看向他：“你有什么目的？”
滕青将手肘靠在膝盖上, 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没什么目的。”
纯闲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看这个老龙王不顺眼。看见他就想给他一巴掌。
滕青向来不委屈自己，想到什么就去干什么。比如此刻, 他想打老龙王，就真的屈尊纡贵起身去给他脸上来了一巴掌。
“啪——”
巴掌声落下，滕青的力度不小，将老龙王的尖牙都扇落了一颗。牙齿咕噜噜滚了一地，最后落在滕青身前，被他用脚碾成粉末，再无复原可能。
尽柯心中有气，目眦欲裂质问道：“我哪里惹你了？！”
“问得好，”滕青哼哼一笑，随便挑了个理由，转身义正言辞道：
“你长得丑，碍我眼了。”
尽柯：“……”
尽柯：“？？？”
尽柯眯眯眼，阴森森威胁道：“你擅闯天庭，就不怕死？”
“哈……”
滕青闻声笑了，抱着手嘲笑道：“老东西，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鬼，已经死过一次了。”
尽柯面色一凛：“那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滕青无所畏惧，笑嘻嘻又给了尽柯一脚：“怕啊。但我还是更怕在死之前没能揍你一顿。”
尽柯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质问：“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
“我不说了吗，”滕青把尽柯的脑袋当球踢，似是觉得犹不解气，又恶狠狠拎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树上撞，直到将他的脑袋撞得头破血流，方才耻笑一声道：“你长得丑。”
“现在更丑了。真是脏眼睛。”说完滕青便蓦地松了手，任由尽柯的脑袋磕碰在地，溅出一滴血鲜血。
“你究竟是谁！”
“不早告诉你了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离渊是也。”
滕青还怪贴心，临走前怕他找不到人，拍拍手将手上的血迹处理干净后，又补充了离渊具体的住处：“想报仇就来松风门找我，随时恭候。”
“好、好！”尽柯怒目圆睁：“你给我等着！！”
滕青拱了火，乐在其中，“行啊，等着就等着。谁不来谁孙子。”
***
闯完祸的滕青神清气爽，觉得自己真棒，真厉害，竟然能给离渊那家伙闯下如此滔天大祸，琢磨半晌豁然开朗，干脆又用从尽柯那里抢过来的金银珠宝去给自己做了十套衣服。
这样折滕着，半天也就过去了。
但还有半天呢。
滕青坐在树上托腮望着石桥。人潮汹涌，路过的人大多都是结伴出行。
真好。
滕青没有朋友，离渊说他是祸害，不配交朋友。
后头他便果真不再交朋友。
一心想着弄死离渊。
平心而论，他实在讨厌离渊。脾气差不说，人品还差。老想着一统三界。
异种便是因他而起。
滕青不喜欢异种。
异种以尸体为容器，以恶意为燃料，没有情感，却又侵占着这世间万物的躯壳，以他们的身份活着。
最后甚至以亲手杀死原主人的血亲为乐。
血亲。
如果他也有亲人……
滕青想到这儿，不由得出了神。
那他的亲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冷风袭过。滕青忽而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抱紧自己的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用下巴靠着自己的膝盖，睁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的人潮，面露羡慕。
老实说滕青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无趣。不能吃东西，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前尘都是一片空白。
他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滕青不由得有些沮丧，沉默半晌忍不住叹叹气，转身刚想离开原地，却遇见了不速之客。
白色衣衫映入眼帘，在瞧见来人的面容时，滕青脚步一顿。
***
茶楼。
李梦渊给滕青斟了一杯茶。
滕青没喝，盯着离渊望了许久，方才蹙眉道：“你是离渊？”
李梦渊闻声，手上动作一顿，许久后才放下茶壶，亲亲摇了摇头，道：“我不是。”
滕青闻声不免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师弟，”李梦渊沉声：“是我。”
滕青闻声不免有些啼笑皆非，“离渊，你脑子坏掉了吧，在这里和我玩什么师兄弟的戏码，我没兴趣陪你演。”
“你不记得我了？”李梦渊表情有些愕然。
“我应该记得你吗？”滕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嘲讽道：“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梦渊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似是在沉思着些什么。见状，滕青也不再同他多废话，提起佩剑转身欲走。
而就在他即将出门的瞬间，李梦渊忽而开口叫住了他：
——“燕青。”
滕青脚步一顿。
第71章
滕青没有停留。
他对李梦渊口中那个叫“燕青”的人不是很感兴趣, 即使自己有半边脸同他生得一样，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更何况……
他们口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燕青。
真的有可能是他么？
滕青摸着自己已经毁容的半张脸自嘲一笑。
***
魔界。
虽然燕青的一半灵力在上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但在面对魔界的烂摊子时，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所幸还有仇玉和苍烛在一旁帮扶, 他这才勉强将魔界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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