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骨头,大骨和萝卜熬成汤,排骨拿去炒了。
众人正忙活着,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不远处, 正是林晓在卤猪下水。
几个好奇的婶子已经走了过去, 问林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林晓笑着跟大家解释,说是在卤肉。
众人往大锅里一瞧, 锅里除了肉,还有几个卤料包漂着,香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晓哥儿,这里面放的是啥?这么香。”
林晓也不藏着:“就是些香料。”
众人一听是香料,都讶异了。
香料可不是便宜货,这么大好几包,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些都是香料?怪不得这么香啊!”
“这…晓哥儿……”另一个婶子看着浮着的香料包,结巴着开口, “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林晓笑着摆手。
“今天大家过来帮忙忙活, 本来就辛苦, 这点香料算不得什么, 就当给大家加个菜打牙祭。”
话音落, 那勾人的香气一阵一阵往众人鼻子里钻。
从最初的讶异回过神后, 众人满脑子全都是这锅卤肉的味道。
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灶房方向瞟一眼。
嗓子眼不自觉地直咽口水, 就盼着林晓赶紧招呼大家开锅尝肉。
林晓瞧着大伙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忍不住哭笑不得。
只能一边看火一边应着,说等肉卤透了就喊大伙。
晃眼就到了快一点,卤锅里的肉早已经焖得软烂。
浓郁的卤香飘得整个坊子里外都是,连村口都能闻见这香气。
林晓这才熄了灶火,掀开锅盖喊大伙过来尝新菜。
众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一听招呼立马撂下手里的活,拿上各自的碗筷就齐刷刷围了过来。
热气腾腾的卤肉捞出来晾凉切碎,一大盘一大盆摆到院子的石桌上。
大骨炖萝卜的汤也端了上来,炒排骨也盛好了。
热热闹闹的午饭就开了席。
众人纷纷动筷,第一口卤肉进嘴,眼睛立马都亮了。
有人先夹了块卤肥肠,咬开后肥油渗出来却一点都不腻,只留满口喷香。
忍不住拍着大腿赞叹:“我的娘哎,猪下水居然能做成这个味道!”
“我之前在家弄总除不了腥气,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下水!”
又有人夹了一大块卤猪头肉。
皮糯肉嫩,咸香入味,嚼两口满唇生香,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这猪头肉也绝了,完全是别样的风味,比我往年过年卤的好吃十倍都不止!”
你一言我一语,满院子都是赞叹声。
所有人都感叹,放了这么多香料卤出来的肉果真不一样。
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卤肉。
不少人嘴里吃着,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去也照着这个法子试试。
可刚琢磨两下,就想起林晓那一下往锅里放了好几包名贵的香料。
那价钱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承受的。
刚冒出来的念头立马就散了,众人纷纷在心里摇头:
这么奢侈的卤货,也就今天沾晓哥儿的光能吃一顿。
就算现在日子过得比从前富裕了,也经不起这么造。
怕是一年也就只能吃这么一回打打牙祭喽。
卤肉的事过去了几日,话题还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但凡提起那日吃卤货的事,吃过的人都要竖个大拇指,把那卤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没赶上尝鲜的只能竖着耳朵听,听得直咽口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腊月二十九,白玉坊封了今年最后一锅豆腐。
天刚亮,林晓就醒了。
岁岁躺在沈清舟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自从小家伙赖上这张床后,他家相公怀里的位置就成了这个小东西的。
偏生这份醋意,林晓也只能自己消化。
没办法,亲生的呀。
晨光里,林晓静静看了父子俩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爬起身,披上棉袄推门出去了。
灶房里,陈妈已经在忙活早饭,贵哥儿在一旁打下手。
林晓没等早饭,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到坊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忙活开了。
李大力在磨房门口卸磨盘上的绳子,顾里蹲在墙根收拾最后几捆柴火。
春红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泼在井台边,白气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成一团雾。
今天就是封箱的日子。
林晓走到账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周妄已经坐在桌后了,面前摊着今年最后一本账册,手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林晓一眼,嘴角弯了弯:“东家早,您看看今年的账。”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周妄把账册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林晓一行一行往下看:收入、支出、利润、各家分红、工人年终岁钱、铺子营收,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跟去年相比的增减幅度。
看完最后一页,林晓合上账册抬头看向周妄。
周妄的眉眼在晨光里被照得温润沉静:“账我这几日和二爷核对过了,没错,今年比去年又涨了三成。”
其实准确说是涨了两成半。
因为去年只做了半年,坊子又是刚开张。
林晓拿过账册又翻着看了一眼。
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只合上账册推回周妄面前:“数没错就成,辛苦了。”
封箱前,沈清舟抱着岁岁过来了。
封箱仪式在院子里摆了张条案,上面放着今年最后一批豆腐和几样豆制品。
林晓和沈清舟站在条案前,李大力、春红、顾里、李禾、顾珍、周妄都围了一圈。
岁岁被陈贵抱着站在人群边上,小手里攥着沈清舟给他做的布包糖块。
一边吮糖一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
林晓点了香,又端了一碗米酒泼在条案前的青石板上。
酒液洇开,在冬日冷空气里散出一股清冽的甜香。
“今年辛苦大伙儿了,封箱,明年正月初八开工。”林晓说。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和掌声。
岁岁被这阵动静惊得手里的糖块都掉了,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陈贵怕他哭闹,把他抱得更高,小家伙反倒高兴了,咯咯直笑。
林晓见状,回头冲他笑了笑,走过去把他从陈贵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坊子的年夜饭摆在大院里,五张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坊子里所有人忙活大半天做出来的。
菜上齐了,每一样都用了坊子里自产的食材。
给大家准备的年礼也丰厚:
除了红包,每人还有一块腊肉、两斤豆腐干、两斤腐竹和一只叫花鸡。
众人入席后,沈清舟坐在林晓旁边,伸手给他倒了一碗米酒。
林晓端起碗看了看,酒液浅黄清亮,浮着几粒没滤干净的米糟。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酒温温热热,甜而不烈。
岁岁早就从林晓怀里挪到沈清舟怀里,没一会儿又坐不住,一直朝着远处的哥哥姐姐伸着小手“啊啊”叫。
陈贵见状,走过去把人从沈清舟怀里抱走了。
席面渐渐热闹起来。
林晓嘱咐大家吃好喝好,吃喝足后记得拿好个人的年礼回家与家人团聚。
“今日也是除夕,大家少饮些酒,别耽误了晚上的守岁。”
众人齐声应着。
话音落,李大力端着酒碗站起来敬了一圈,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分。
春红在旁边拽他袖子让他坐下,他坐下又把碗举起来对林晓说:“东家,这碗敬你!”
林晓端碗跟他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顾里话不多,替李禾喝了不少酒。
席上有人打趣李禾,说他性子这么跳脱,和顾里在一起,会不会感觉闷?
李禾喝了两碗米酒之后话多了起来,指着顾里说:
“他这个人就是个闷葫芦,但闷葫芦会疼人,这就够了。”
众人哈哈起哄。
顾里坐在旁边由着他说,嘴角微微翘着,给李禾添了一碗热汤。
席面散了大半的时候,岁岁已经趴在陈贵怀里睡着了。
大人们三三两两坐着喝茶聊天,有人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有人靠在灶房门口剔牙。
二赖子帮着收了碗,把灶房门口那堆残汤剩菜拎去后院喂猪,回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腊月二十九的月亮还缺着一角,却已经很亮了。
银白的一轮挂在光秃秃的槐树枝丫间,把院子里的碎石子路照得白晃晃的。
林晓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
沈清舟从屋里走出来,挨着他坐下,两人并肩靠在一起。
院子里还有零星的说话声,岁岁已经被陈贵送回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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