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按照这一家子的德行,这两日他在村里这般出名,沈家人该得到消息了。
果然,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林晓便瞧见不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瞧着一个像沈舒,和一个眼生的人。
一看见林晓,立刻缩了回去。
林晓心头一沉,拉住顾珍,在她耳边飞快吩咐了几句话。
顾珍见林晓神色郑重,便不再多问,把自己的背篓往林晓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晓独自来到村口的大树下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两日栗子糕的名气传开了,不少人一大早就拿着东西等着来换。
有人看见林晓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晓哥儿来了!今日的栗子糕还温着不?”
林晓笑道:“还温着呢,诸位稍等。”
他将背篓放下,正准备摆开摊子。
“都别买!”
一声尖利的喊叫划破了空气。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回头。
只见刘氏带着沈家一行五六个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个个脸色铁青,气势汹汹。
刘氏一步冲到人群中间,一把将林晓其中一个背篓扫落在地,尖声高喊:
“这东西有毒!吃了要死人的!”
刘氏这嗓子一嚎,围观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有毒?”
“不可能吧?我昨天还吃了两块呢!”
沈舒立刻接上话:“你们不知道,他这东西是用毒果子做的!”
何氏也跟着帮腔:“我家男人当年就是吃了那毒果子,拉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差点没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当年毒果子的事,他们太清楚了。
“毒果子?……那东西是真有毒啊。”
“我听老人告诫过,那果子不能吃!”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群往后退了好几步。
原本围着林晓摊子的人一下子散得远远的,像避瘟神一样。
林晓站在人群中央,脚下的栗子糕被踩得稀烂。
刘氏见他没反应,越发来了劲,叉着腰冲围观的村民喊:“你们看看他!心虚了!不敢说话了!”
“这种东西也敢拿来卖,黑了心肝的……”
“说完了吗?”
林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你们说我的栗子糕有毒,那我问一句,这两日买了栗子糕的人,吃了之后可有谁身体不适?可有谁闹肚子?可有谁中毒?”
人群里一阵交头接耳。
“我家的吃了两块,没啥事啊。”
“俺家也是,俺还觉得挺好吃的。”
“我们家也没人反应说不舒服。”
反馈声零零散散冒出来,沈家人的脸色变了。
刘氏扯开嗓子嚎道:“现在是没事!毒发得慢罢了!等毒发了,看你们找谁去!”
沈舒维护刘氏,跟着帮腔造势:“就是!那果子有毒,村里老人都知道,你们别被这哥儿骗了!”
林晓不慌不忙从另一个篓子拿起一块栗子糕,当众吃了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将一整块糕点吃完,眼神毫无波澜。
“诸位,毒果子本名叫锥栗,它根本无毒,只是我们的胃脆弱,生的时候不宜多食。”
“而经过煮熟之后它还能养胃健脾,具有补肾健胃功效,这些都是书上有记载的。”
沈大勇粗声粗气地开口:“你说没毒就没毒?你一个哥儿,懂得比大夫还多?”
林晓抬眸看了沈大勇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你怎么知道我请了懂行的人来。”
沈大勇:“???”
围观群众:“???”
林晓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便传来声响。
顾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17章 伤哪了?
周大夫在这村里行医几十年,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要找他,威望比里正还高几分。
“周大夫来了!”
“里正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
刘氏的脸色变了一变,但随之一想,她沈家的事,这两人能拿她怎么样?
周大夫拄着拐杖走到中间,看着洒一地的糕点,皱了皱眉头。
周正则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过沈家众人。
“周大夫,劳烦您跑一趟。”林晓朝他揖了一礼,又向周正行礼,“里正叔,今日这事,恐怕要您做个见证,帮个忙。”
“周大夫,请您为这两日吃过我栗子糕的乡亲们诊个脉,但凡诊出任何不适,所有诊费、药费,我一力承担。”
这话说出来,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周大夫捋了捋胡须,点头道:“好,老夫就来诊一诊。”
他放下药箱,坐在树下的石墩上。
村民们犹豫了一下,陆陆续续走上前来。
先是一个昨天吃了三块糕的中年汉子,伸出胳膊让周大夫把脉。
周大夫三根指头搭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脉象平稳,没有中毒的迹象。”
人群中松了一口气。
接着是一个妇人,带着她家五岁的孩子走过来。
她昨天给孩子吃了半块糕,这会儿心急如焚,生怕孩子出事。
周大夫给孩子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摆摆手:“这孩子壮实得很,没中毒,也没积食,好着呢。”
接着是余婶子,然后是昨天买得最多的兰氏。
一个接一个,周大夫把了快二十个人的脉,没有一个人查出中毒迹象。
所有人都诊完,周大夫才站起身,“老夫行医几十年,若是中毒,脉象上绝不可能看不出。”
“这些吃了哥儿糕点的人,身子都无恙。”
刘氏的脸白了一瞬,“就算没毒!他这做糕点的方子也是我们沈家的!”
“他一个被断亲出去的哥儿,凭什么拿着我们沈家的方子卖钱?把方子交出来!”
一直沉默的沈三也开了口,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晓哥儿,把手里的方子还给沈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晓笑了一声。
“你们说方子是你们沈家的?那这方子上用了哪些配料?各用多少?是蒸是煮还是烤?火候多大?时间多长?”
沈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刘氏抢着嚷道:“反正是我们沈家的!你一个哥儿哪来的方子?不是偷的是什么!”
“够了!”
一直沉默的周正终于开口。
他扫了刘氏一眼,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沈家的,断亲时我就说过,你们今后不得再闹。”
“现在我问你们,这糕点的方子,真是你们沈家的吗?”
周正等了片刻,见沈家人没一人能答上来,重重哼了一声:“你们可还记得断亲那日自己说过的话?”
沈家人闻言全都低下了头。
刘氏刚要张嘴辩解,林晓却抢先开了口。
“里正叔,这件事我不打算私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
林晓指着地上被踩烂的糕点,“沈刘氏带人当众砸我摊子、毁我货物、污蔑我投毒害人,按我朝律法,诬告之罪若坐实,反坐其罪。”
这条律法究竟有没有,他不清楚。
料想在座众人也无人知晓,不过总归是有这样的内容的。
林晓抬眼看着刘氏和沈舒,眼神锋利:“你二人说我投毒,那么按律若查无实据,你们这便是诬告。”
“诬告投毒者,不仅杖责,还要徒刑。”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刘氏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你敢——”
“我为何不敢?”林晓打断她,“你毁我糕点,今日这些损失一共二十文,损坏者按三倍赔偿,共六十文钱。”
“你二人污蔑我投毒,在场乡亲们都是人证,你们抵赖不了。”
他转头看向周正,端端行了一礼:“里正叔,我要报官,请您帮将沈刘氏与沈家女拿下,移送县衙。”
周正深深看了林晓一眼。
他一开始只想着训斥几句,让沈家赔些钱就完了。
可林晓这几句话说出口,他便知道,今天这事,林晓不打算给沈家半点退路。
而且,他没有理由阻拦。
“来人,”周正沉声道,“把刘氏及沈家女绑了。”
几个跟着里正过来的壮汉应声上前。
刘氏和沈舒这下彻底慌了。
“不!不要绑我!我不去县衙!”刘氏尖叫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晓!晓哥儿!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舒也跟着跪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是真的怕了。
何氏和沈大勇也跟着跪了下去。
沈大勇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晓哥儿!我娘她们是一时糊涂!你饶了她们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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