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们一天偶尔会见到几面,应识青在纠结要不要上前道歉时, 识卿已经冷着个脸从他身旁走过。
如此一来,应识青倔脾气又上头了, 就连续这样过了好几天。
直到应识青觉得拗不过识卿,想要去赔礼道歉时, 苦思冥想到了一个借口。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曾经一个上元节, 大雾漫天时和识卿说过的话。
二十八宿有白木, 却没有花树。
于是他就找到了借口, 出了二十八宿, 找到了一些凤凰火木的种子带了回来。
这才有了,刚才识卿问他去做什么了那一幕。
应识青终于对识卿露出了笑, 也不管他的火气,直往上凑:“上神,你是担心我跑去凡间了不带你吗?”
识卿没吭声,似乎是一种默认。
而这种默认, 让正打算开玩笑的应识青微怔,蜷了蜷手指, 也没心思再闹下去。
他并没有当天种下种子,他也不知为何,似乎是看见识卿那双眸子, 他有很多很多没说完的话,想同识卿说。
直到次日。
应识青沿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识卿雅阁,本来起床气十分严重的识卿开口想吼他,却无意间垂眼,看见了应识青在哭……
“你怎么了?”识卿皱着眉,什么气都没了,很快翻开被子,连外袍也不顾穿往应识青那边走。
他从未见过应识青哭过。
应识青一只手撑着门框,满脸都是泪痕,鼻音很浓,似不是只哭了一时半会,他只是叫着识卿的名字,情绪并不稳定:“……识卿。”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识卿蹙着的眉更厉害了,浅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清晰可见的担心,一只手放在了他肩上。
应识青没立刻回答他的话,眸里依然有层薄薄的水雾。
他直接抱上了识卿,属于天权上神身上的香气扑面入鼻,应识青蹭了蹭银色发丝,一头埋进识卿肩窝里,鼻音未消继续哽咽着。
识卿一时半会不知他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应识青紧紧地抱上自己的那一刻,如同五雷轰顶,又不可置信。
他并没有挣脱应识青的怀抱,甚至动了动手指想给他回应。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太荒唐了,所以识卿没有动作,只是声音很轻地问:“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良久,应识青哽咽的声音才渐渐停止,“我昨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死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识卿:“………”
没头没尾的话听得他一头雾水,他甚至觉得被雷劈了一般,很难理解。
可识卿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因为应识青哭得太悲伤了,那种看着他的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
“不会,我怎么会死,你别哭了。”识卿从不解变成了无尽的安慰。
应识青抱着他并未撒手,手腕的力道很重,就像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融进了无数思念和难以诉说的爱意。
识卿并不知应识青到底怎么了,却任由着他来。
因为从应识青抱上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情绪,他的思想,他的行为,甚至是心脏和灵魂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旖旎暧昧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了识卿全身,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连他是天权上神都忘了。
他只是呆愣地在想:若是时间停止,世间永恒就好了,这样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应识青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从而消失,识卿低下头来,看着着怀中的青年,唤了他一声:“应识青。”
应识青缓缓松开了识卿。
那毫无顾忌的拥抱和暧昧不清的纠缠氛围终究会消散,识卿唤了他一声,应识青便松开了手。
应识青躲避着识卿的眼神,垂着眸子又比他先开口:“我为前几天的事情道歉。”
这句话他真心实意。
等了好久,识卿才动唇:“不必。”
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及刚才那疯狂的拥抱。
就像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难以自拔,不需要任何解释。
之后应识青在二十八宿瑶光的一侧岸上,开始埋那些他带回来的种子。
识卿站在一边静看着他,“你做什么?”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二十八宿少了花树,所以我出门带了些种子回来。”应识青边说边将种子撒进他挖好的坑里。
寒雾很大,识卿站在他身侧,甚至都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红袖一挥,映上了太阳的光亮,一闪一闪。
识卿过了良久,才指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白木道:“二十八宿寒气太重,除了那株白木外,寻常神植都活不了,种了也难逃一死。”
“我生来就是逆天改命啊,我的上神。”应识青忽然回头,眼尾带着愉悦的笑。
他嗓音慵懒低沉,像羽毛轻轻挠过心脏。
识卿一直看着他,近乎忘记了移开。过了半晌才问:“你种的什么花树?”
“凤凰火木,这可是神木,不能与一般神植相提并论,你猜它怕不怕寒?”
答案其实很明确,因为名叫凤凰火木,因为是神木,是千载难逢的神木,所以它不会惧寒,反而喜寒。
这种东西,放眼四海八荒极其难得。
“你从哪里来那么多神木种子?”识卿反应过来,望向那满地寒雾问他。
“那说起来话就长了。”应识青对着他轻笑一声,眨了眨眼。
识卿望了他一眼道:“长话短说。”
然而应识青这次看着他,动动嘴皮只说了四个字:“机缘巧合。”
识卿:“……”
还真不是一般的长话短说。
而后应识青又道了一句:“到时候遍地红,满江红,这里便没那么冷了。”
*
青迟像被忽然想起的往事吓到了一般,止步没动。
若是往细了想,应识青那天带着凤凰火木回来后睡了一觉,应该记起曾经遗忘的过往记忆。
曾经遗忘的青遇。
那为何被遗忘?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青遇又是如何变成应识青的?
“青迟,你怎么了?”谢尽安见他不动,也在他身边停下来。
“谢尽安,这里曾经有一片凤凰火木对吗?”青迟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片湖水上问道。
“是。你知道了什么?”谢尽安忽然紧盯着他的脸。
“没什么,就是记得我曾在这里种下了很多树。我应该是带着凤凰火木回来才有了青遇的记忆。”青迟自己囫囵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在生死枢内,我也曾见过一片凤凰火木,于是我拥有了身为青遇时的部分记忆,一一走过那些过往。但是谢尽安,为何会有两片凤凰火木?”
谢尽安起初没有声息,青迟抬起眼皮又看了眼湖水,猛地扫起一阵风,吹得湖水涟漪逐渐泛滥。
青迟不是愚笨之人,他将法力灌注湖水之中,蓦然看见那一片低平的水面浮现出生死枢外的景色,倏然明了。
“是你将凤凰火木移到了生死枢内?”
“是也不是。”谢尽安淡淡说。
“是凤凰火木生成了生死枢?”青迟继续试问道。
谢尽安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青迟身上,仿佛在告诉他答案。
“是我生成了生死枢?”青迟微微愣住。
“你曾在凤凰火木中藏有一尾魂识,那一尾魂识导致青遇的记忆回归于你,但同样因为那一尾中记忆执念太深,最终执念与记忆分离,执念化成了你身上的煞,记忆形成了生死枢。从始至终都是你困住了另一你。”
“所以后来,守门人守门千年,是在守我的安宁,亦是在守六界的太平。”青迟轻轻抬眸,那些往事,他不再畏惧,也终归于自己。
谢尽安抬头往天上看了看,结缘树的叶子因为青迟那道掌风尽数落下,朝谢尽安飘来,落在了他的肩头,银发,袖袍上。
青迟将目光垂了下去,像是引人注意一般说了句:“你真好看。”
谢尽安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往前走了去,青迟跟在了他身后。
瑶光岸的另一边便是结缘树,青迟路过此地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侧头看见结缘树上的花又开了一朵,忽然疑惑:“谢尽安,那花是什么时候开的,我的魂魄呢?”
谢尽安顿步,也望向结缘树,看见一朵白花展开,说道:“只要花开魂魄就会回归原主,无需担心。”
“噢。”
其实青迟心里会感觉很奇怪,因为有很多事不太明白,他的心里依然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即便到现在,他还有很多看不透的东西。
时间在有人相伴时飞逝而去,青迟觉得谢尽安并没有在青丘待上多久。
那一日,结缘树枝叶扶苏,谢尽安便在树前站着,他手中原本拿了一张法信,只是待青迟走近之后,便悄然收起。
青迟以为他的悄无声息是真的没有被谢尽安发现,他轻轻拍了一下谢尽安的肩,笑问道:“上神,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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