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里,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谢尽安,气恨到想杀掉某个人的地步。
见卿最后杀的是世间恶念, 还他一个清静。
而识卿为救人而活,很少流露喜悲的情绪,就连动气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砸杯子、拔出剑,再不会有别的过激举动了。
“……你做什么了,逼得他要来杀你。”青迟其实能想出一个缘由,但依然匪夷所思。
对于他而言,那些事都太遥远,遥远到已经过了很久。
淡因本是极其淡定的人,但提到此事,那个罪魁祸首还敢当着他面问他,淡因就不得不气了。
“天相,若非是你,本座怎么可能招惹上他?”
青迟刚好缺失了后续的记忆,于是接着问:“我怎么了?”
“若非本座取了你一条尾巴,告诉你天权要以身补天,你怎么可能会死,本座能惹上他?”
青迟明白了:“哦,那还不是怪你。”
淡因:“………”
情台之上黑色漩涡猛然转动,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浓厚空茫。
淡因身上的气息却很是怪异,似乎不在六界之内,又十分熟悉。
青年从漩涡虚空中走出来,苍灰乌云的袍子宽大松垮,他一头长直的灰发,无拘无束如瀑如缎,光脚踩在情台之上,蕴含愠怒,白皙的脸透着几分妖冶。
“滚出去,滚出去!!”他嗓音低沉,气火一下子蹿上脸。
“等等等,我还想知道他在哪。”
淡因冷着脸,但说实话当年天权没杀他,是因为他与天权达成了一个协议。
他的目的和天权的目的有着一致性,自然不希望天权出事。
“本座可以试试,但不一定能找到他,除非……”淡因话语一止,淡淡看了他一眼:“除非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
若放别人那里或许是件难事,但青迟将手指上缠绕的千丝红线往他面前一伸,随意道:“血脉相连的东西。”
淡因:“?”
淡因怔了一下:“……这玩笑可不好笑。”
他本来还没打算仔细找,他能不能找到天权他很清楚,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现在不一样了,若千丝红线真与天权血脉相连,这不是分分钟钟的事么?
青迟勾了一下唇,笑了一下:“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那……本座开始了。”淡因感觉又亏了一大笔生意,连装出的冷漠都绷不住了。
“等等,当年天权来时不止想杀你那么简单吧,他是不是还拿走了什么东西?”青迟问。
他记得记忆里无尽海滩上,天权连最基本的妖体受损都不知晓,他能将自己复活,肯定借助了什么东西。
淡因却丝毫没有感觉不对劲,理所应当道:“拿了什么,剥魂阵的布置算么?血禁算么?”
等他说完这些感觉空气骤然冷了数倍,千丝红线散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下一刻会攻击淡因。
他抬了一下眼,对上青迟气的想杀人的目光。
谢尽安以血禁,将天上地下所有关于天权上神的事销毁了个干净。
惊天之祸之后,亦有不少神纷纷陨落。
真是让青迟找不到一点痕迹。
又以剥魂阵将另一半魂剥给他。
哪一样不气?哪一样能忍?
淡因:“……”
我这一辈子没受过你们两人的气。
“靠,就算我不给他,你以为他研究不出来?世间何人禁术邪术能玩的比他野?”
淡因完全放下架子了,连本座都懒得叫了,他冷漠妖冶的人设,伴随着气得发抖的肩,彻底绷不住了。
青迟丝毫不在意他的情绪,微微皱了一下眉:“什么?禁术邪术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世间能有比他更天赋异禀的人?长寂令就是他亲手所造。”淡因垂了一下眼,企图将他的冷漠降下来。
“他为何造??不可能?证据呢给我看。”
“证据还不是简……”淡因还没说完的话迅速收了回去,他抬眼,眸色里满是又气又笑的情绪,咬着牙道:“你还想从我这坑一段往事?”
“哦,也不笨么。”青迟漫不经心道。
他确实想知道,谢尽安会禁术邪术的事恐怕他上辈子都不知道。
淡因:大爷的!绷不住了!
淡因真能被活活气死,要不是上辈子对方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他现在就将青迟横扫出去。
“快点,谢尽安要是出什么事,我第一个杀上情暝世。”青迟耐不住性子了,待在这里压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淡因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了,忙完事赶紧让他走,却听见青迟说道谢尽安这个名字,倏然阴阳怪气道:“一个活神仙起个凡人名字?”
但他这句话却让青迟愣了一下。
他没去过凡间,可他也听说过,他们和凡人不一样,取名从来不带姓。
在凡人眼里他们的名字稀奇古怪,带上了一层厚厚的壳,但在神仙眼中,凡人名字有太多羁绊。
他们自视清高,不屑与凡人为伍,但其实有很多时候,他们和凡人并无两样。
羁绊这种东西,不是没有姓就可以舍掉的。
他们的爹娘依然是他们的亲人,从小到大其实都不会变,只是接触少罢了。
但这种羁绊依然舍不去。
所以那年桃花飘落,赠予他的名字是谢尽安起的吗,这又是为何呢?
青迟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抵触,反而觉得很喜欢。
青迟可不乐意听见有关他们名字的坏话,倏然冷冷勾了一下唇笑道:“那自然,我俩是羁绊,不像某个人孤独终老。”
“你……”
我操。
淡因快被气死了,想他堂堂情暝世之主,谁人敢不恭不敬,璇宫天里的人都不敢这般!
“所以证据呢?别磨蹭了。”青迟渐渐冷了下来,心里不安烦躁又悄悄涌起,脸色瞬间变差了很多。
淡因可不会再没事去找气受了,他动了一下手指,变幻几个动作合到胸前,灰色的法力渐渐沸腾对准着漩涡。
黑色的漩涡瞬间卷动,淡因闭上眼,嗓音极低地念道:“天下有道,因果轮回,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时空可转,记忆重现。”
等他手指上尖法力越加浓厚,淡因睁眼喊道:“灌入千丝缘的力量啊,没有他的血脉如何窥探看他的记忆。”
青迟也不犹豫,千丝红线腾起,光芒四射,青迟不知如何算灌入力量,红线当着淡因的面,直搅漩涡中心,可谓粗暴。
“……操!”
你简直!我他妈想杀了你!!
淡因手一抖,法力差点全散了。
青迟则皱了一下眉,那漩涡黑雾划过无数闪电,星辰万海,不断流转循环,最后苍云尽散时出现了一个画面。
“黑白因果镜,这是果?”青迟先没看那画面,反而转头看向淡因,眸中浓浓的敌意,甚至是怀疑和怒气一瞬间炸开。
千丝红线猛地收回,直接朝淡因袭去。
淡因:“……”
这忙说什么我也不帮了。
淡因蛇蝎般的眼眸盯着朝他扫过来的法力,在因果收尾时,收起法力。
他从情台高跃而起,掌风击退千丝红线。
很快淡因就听见了青迟冷如冰渊的嗓音:“是你杀了榷征和付沐!?”
淡因无论如何都没料到,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他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青迟这个玩意,口气自然不好,粗暴道:“你白活两辈子不成?我杀你个头啊,杀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青迟似所以情绪憋在心里憋久了般,一瞬间爆发出来后,就渐渐冷静下。淡因说的话并无错。
他刚才为何像失心疯了一样?
他蓦然转头往漩涡方向看,见黑金果镜隐隐约约出现又消失,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面镜子能影响到我?”
淡因也发现不对劲了,这一天真是什么奇葩鬼事都给他遇上了,他瞪大眼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然浮夸道:“你真是作死界第一人,因果镜你都敢进,你怎么没死里面?”
青迟:“……”
呵呵呵。
“你可以再说一遍,你看活不活得成。”青迟抬了一下眼,冷冷瞧着半空中的淡因,似笑非笑道,冷意刻薄。
淡因:“……”
阴影太重了。
“牛逼,天相你连因果镜都敢进。”
“……”青迟无话可说。
青迟真正将视线放在漩涡中的场景上,忽然一愣。
天下众生苦难、硝烟、血肉、白刃肉眼可见的染灰了一片天。悲愤、嗤笑、惨叫从因果镜中跨越千年传入青迟耳中,如刀片撕割魂魄,恶煞直侵识海。
那么乱的世道,唯见……
唯见银发少年手持雪亮的长剑,一步步从血海中走来,鲜红的血液染上少年的衣角,为精美的白袍平添上一道又一道不符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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