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主广场……
希利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缩水的身躯——一个恰巧五岁左右的雄虫崽。如果借着这场宴会混进去,应该不难。难的是小城主本人。
从方才夏伽城主怀中那截毫无生气垂落的雪白小手来看,那只虫崽的状态恐怕不像外面传闻的那样“被疼得紧”。
更像是一只被严密看管、不允许自主活动、甚至可能被长期封闭的病弱幼崽。
……
算了,先去找黑岩救塞万穆斯。
离黑岩所居住的位置还有十来分钟,希利安却感到精神海微微扯动的迹象——塞万穆斯醒了。
而且状态不对。
他不确定黑岩此刻是否在住所,但他确定塞万穆斯这个状态绝对不适合放任他独处。
精神力忽然扯动变大,意味着对方…
希利安立刻转头,沿着来路奔回去。
他赶到时,只看见一只雌虫被拍在墙面上,身体呈不自然的弧度弯折,四肢瘫软地垂落,血从他身下渗出,沿着石墙在地面积成暗色缓慢扩大的血洼。
而他雌君站在几步之外,横瞳露出血光,衣摆纹丝不动,身影在黄昏下冰冷得可怕,恢复了审判庭长惯有的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姿态。
他缓缓转身,背对阳光,将表情落入阴影中,拉长的影子将尽头希利安脚尖盖住,白雾似乎从他影子中冒出,像无数苍白的手拉扯囚禁着希利安的脚踝。
正对阳光有些刺目,希利安眯了眯眼,看不清塞万穆斯,余光只见对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阴影逐渐将他覆盖,直到他能仰头看到雌君的脸。
对方覆盖在眼上的白纱早已掉落,露出眼睛里中那片横瞳不断颤抖,他跪在他面前,手颤巍巍的抚上希利安的脸。
从破壳起就被他养在身边,一直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连每一根头发都要每天一根一根梳顺的虫崽。
现在身上全是粘液和灰扑扑的尘土,脸颊上灰一块白一块,手指上还带着方才在地面爬行时蹭出的红痕。像是被人从干净整洁的巢穴里拎出来,丢进泥坑里滚了一圈,又胡乱捞上来,甚至没擦干就丢出去。
手指都灰糊糊的,带着被摩擦出来的红。
塞万穆斯低头看向希利安。
这么漂亮的虫崽,怎么一会不看就成这样了。
心脏酸疼像是被大手揉成一团,控制不住地情绪从眼眶涌出。
眼泪毫不防备,滴落入下方希利安的眼眶。
小虫崽被那滴突如其来的温热砸得眯了一下眼,那抹泪顺着他的眼睫溢出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划上一道白净。
希利安看到塞万穆斯这样,那点责备忽然就消散了。
他别过脸,别扭地伸出两只还带着灰的小短手,环住塞万穆斯的脖颈,把脸埋进熟悉带着药草气息的颈窝里,“好了,不许这样。你好了就带我回去。”
“嗯。”雌虫闷闷地应了一声。
抱起小虫崽,正要离开。
身后传来闷响。
失去精神力控制的雌虫从墙上滑落,摔在地面上,四肢抽搐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希利安的方向伸出,“救……救我……”
希利安回头。
那只雌虫也抬起了头。
血从他眼眶中涌出,混合着半干的泥灰和碎发,在面颊上淌出两道浑浊痕迹。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希利安!”
第30章
希利安一向相信塞万穆斯身为审判庭长的判断, 甚至根本没有想过问对方——为什么会对面前这个雌虫动手。
正如塞万穆斯也没想到希利安会问他一样。
“怎么回事?”希利安指了指雌虫,看向塞万穆斯。
当然,不是问为什么对这个雌虫有杀意, 为什么动手。而是问这个雌虫是谁。
这个雌虫希利安并不认识, 却能叫出他的名字, 是帝星的虫?
“……抱歉。”
“带回去吧。”
“是。”
——
雌虫被塞万穆斯安置在地下室, 希利安没有跟下去。
既然对方应了是,想必会做好——至少会让雌虫活下来。
希利安是个合格的继承虫。一向懂得放权, 当然, 这对手下来说痛并快乐着。
好处是做事的中间环节他从不卡,资源给得痛快, 空间留得够宽;坏处是, 一旦发现连最基本的事都要他来盯,便会阴恻恻地开口:“什么都要我操心养你们做什么?”
手下那么多虫, 每件事都要他亲自验一遍, 日子还过不过了。
况且如今塞万穆斯已经辞职,有一个审判庭出身的雌虫为他打理一切,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都由塞万穆斯在打理。
自然没什么好操心的。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自然是翻新小虫崽。
浴池很大, 或许在最初设计的时候, 便考虑到两虫会一同进入的情况。
塞万穆斯是个很细致且讲究仪式感的虫。
拿过白浴巾将小脏土豆虫崽包起, 放至浴池边缘。
奶白的浴池边缘恰好的拥有凹槽座位, 上边放着柔软坐垫,一看便是为成长期的雄虫准备。
打开墙壁里嵌着花洒, 位置恰好在希利安脖颈后方, 水流溢出暖呼呼的, 一点点将脏污带下,流入浴池下方被雾气遮挡的下水口。
希利安好奇地伸出手,接住奶白色的水流。
水聚拢在他手心,又顺着指缝溜走,淅淅沥沥落入脚下,积水正好停在泡到脚踝的位置。
希利安晃了晃小短腿,啪嗒啪嗒踩进水里,溅起细碎水花在池边湿漉漉的水迹,玩得不亦乐乎。
“你是早知道我会来吗?”小虫崽边玩边随意开口。“提前准备的?”
这显然不是几天能准备好的。
塞万穆斯身型一僵,没有开口。
但一直沉默显然过于明显,塞万穆斯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应了一声:“嗯。”
果然雄主只顾着玩,没有在意到他的异常,随口夸了一句:“不错,很乖。”
塞万穆斯松了口气,没有再解释。
他看着希利安那双泡在水里的脚踝——天生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从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来的。
指尖也是,从指甲盖到指腹,从浅粉到桃粉的渐变,被水汽一润,颜色便鲜活了些。
希利安自己并不清楚,但塞万穆斯却知道——这是希利安继承他雌父兰花螳螂种的特征。
他走过去,褪下雄主湿漉漉黏在身上的上衣,堆积在腰间,露出底下被水汽熏得微微泛粉超具萌态的两点。
目光太过慈爱,看得希利安有些不适,下意识随着他视线望去。
噢……这里啊。
希利安并不觉得羞耻,反而挺了挺胸膛,欣赏起来。
只是一开口就打破了缱绻的氛围。
“你说我们雄虫要这东西做什么?区分正反面吗?”大雄子主义希利安大大咧咧开口。
“……”塞万穆斯想求希利安闭嘴。
“嗯?”
“好看吧。”
“当然好看,”希利安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你雄主我自然是最好的,可便宜你了。”
……
“嗯,便宜我了。”塞万穆斯望去。
他总是无数次感叹希利安简直是造物主的自留款。
那两朵似桃花活灵活现,生在最该盛放的位置,瓣缘微卷,娇嫩欲绽,花蕊是那一点朱红,将拟态做到最极致艳丽。
塞万穆斯不敢再看下去。
“叮叮铃铃——”希利安低头,这才发现塞万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脚踝上系了一对铃铛。随着他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踩入水中,液体灌入铃铛,那股清脆声就自带了些许回音,隐约有些许神圣的意味。
塞万穆斯却没有继续亲近,俯身在希利安额间落下一吻,转身。
克制,总是为了能得到更好的体验。
雌虫动作行云流水,在浴池四周点上香薰,嗅了嗅似乎并不满意,从暗格取出了一排排香水,现场调配起来。
很快,浴室被淡淡青莲香掺着迷醉的味道覆盖,惹得小虫崽脸颊被熏得微微红。
将香薰挂上,这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蔷薇花瓣,走向浴池。
小虫崽已经被水流冲洗干净,雪白的长发散在肩侧,皮肤被水汽润得透亮,又变回他白白嫩嫩的崽崽。
塞万穆斯心化成一团。
替雄主褪下那身脏污,这才将浴池排水堵上,四周开始往中央蓄水,一点点灌满。
雌虫抓了一把花篮里的蔷薇花瓣,举到希利安头顶上方,看着对方兴奋不已、又圆又大的紫莲色眼眸,慢慢松开了手。
花瓣一点点飘落,隔着花瓣间隙,看到希利安伸出双手接着,天真烂漫,小脸被花瓣映得精致不已,漂亮极了。
难得的温情。
这是在帝星不会有的。
那里的规矩太多,希利安永远放松不下来,在小小年纪被迫成长,逼着自己独当一面,再也没有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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