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看起来坚硬的镜面地面,可摔上去的触感却柔软。
夏伽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面面层层叠叠的镜子,将他包围。
这就是“空间”的力量吗?
希利安沉思片刻,会将他随机带到不同空间,这也就是珀西所说的玩?
四周倒影着无数个‘希利安’摔倒的影子,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前方‘希利安’的鞋底。
……
不对。
这个角度,是镜子的话不可能看到的是自己的鞋底,希利安心脏又狂跳起来
随着他缓慢爬起身,‘镜子’里的小雄虫也爬起,他一步步朝镜子中的‘希利安’走去,镜子里却没有动作。
他伸手过去,镜子里那头虫崽转身。
是他的脸!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似没有灵魂一般。
希伸手过去,镜子里的自己也朝他伸手,动作一致,分明还是镜子。
……
希利安转身,余光瞥见镜中自己手腕,系着一根红绳!
——
“雄主。”塞万穆斯解开希利安的睡衣外袍,将他安置在床上。
而床上的希利安面色有些苍白。
从夏伽城主府出来后,希利安一直心神不宁,靠在床头翻了几页书还是久久不能平息,身体内部像是烧着火,找不到出处口,闷得难受。
塞万穆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身体会有些不适,是正常的。”
“噢。”
希利安目光落在边柜上那枚金边的邀请函上。
当时他猛地转身定眼再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虫崽手上的红绳仿佛错觉一般。
之后一切顺利,很快拿到了邀请函。
出来时希利安没好气瞪了珀西一眼,对方笑嘻嘻地凑上来,说他第一次去也觉得很刺激。
……
明天就是小城主生日宴,是真是假,明天就能知道。
希利安注视着塞万穆斯的动作。
对方端着一杯蜂蜜水,和一旁淡绿色的药剂,同样是当着希利安的面打开胶囊,倒了进去,粉末很快融入药剂。
希利安是个多疑的虫崽,若是背着他行动,忽然端上一杯药剂一定会被怀疑。
但只需要反向操作,将一切做得再正常不过……
希利安接过塞万穆斯递上的药剂,一饮而尽。
第33章
视线摇晃着, 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一般模糊,只隐约看到点点猩红,随着摇晃的视线划出一道道拖尾的弧。
隔着一层窗般的声音。
诡异古老欢快的音乐, 红色的……火光, 是虫影, 腰间系着的深红梵文腰带。
随着他们的靠近, 希利安下意识埋回熟悉的地方,这才发现是眼熟的高度, 他是被抱着的虫崽。
依旧是宽阔有弹性的胸膛, 传来却是被雨水潮湿般的焚香味,无处不在紧紧包裹着他, 而他贴上的那块区域。
没有熟悉的小环。希利安抬头, 只看到抱着他的雌虫没有表情的面具微微露出的下颚,和头顶那对诡异的山羊角。
希利安僵硬地偏过头, 试图理清现在的情况。
视线依旧模糊, 像隔着一层被水汽糊住的玻璃,那些扭曲的、拉长的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靠近,衣摆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为首的身影站定, 面容被火光从下方照亮,轮廓模糊而扭曲, “城主, 少城主这是怎么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晒太阳太久灼了眼, 看不清,现在不舒服。”
什么少城主?
希利安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堵得慌。
“会好的。”那道声音又说,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崽,冰冷的手掌抚摸过他背脊,“过一会儿就看得清了。别怕。”
四周的虫影停了下来。它们没有再接近,也没有散开,火光在它们之间跳动着,将那些腰间的梵文腰带映得时明时灭。
希利安僵在那具怀抱里,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马上就到祭台了。很快就好。”
虫影开始继续移动,它们像潮水再次涌上来,又退下去,将希利安裹着向前,慢慢朝那片猩红火光最盛的地方移动。
不对……
他无法动弹,垂落在外的手无力地随着抱着他的虫的动作起伏。一步步走到一颗血肉组成的树旁。
和帝星母巢不同的是,这颗树明显小很多,只有三层楼的高度。
他们站到了树前祭坛处,到了高处,果然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却依旧看不清虫群的脸,能看清轮廓,能感知到动作,能看到那些雌虫怀中的虫崽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在昏暗中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线。
雄虫幼崽大多数都毫无生气,病恹恹地垂着头,有些甚至面色铁青已经失去呼吸。
但雌虫们依旧跪地,姿态虔诚整齐,似乎在等待什么降临。
很快,古老诡异的歌声像从很远的高处落下,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旧调。
随着歌声的推进,母巢上开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白乎乎的、数不清的白蝎从母巢表面剥落下来,像被从皮肤上撕下来的痂,摔落在地面后又迅速重新组合。互相抱团,层层叠叠地堆叠起来组成触须的形态。
在地面上蠕动着朝着雌虫们的方向爬去。
在看到白蝎出现的瞬间,雌虫们眼神骤然充斥着渴望,像一簇被点燃的暗火从眼底猛地窜上来。
却没有动弹,直到那些白蝎爬到了他们伸手可及的范围,雌虫才拿起最近的一只白蝎,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咽下。
蝎尾在他们嘴角颤动,很快爬进喉咙深处。
希利安感到脊背猛地蹿上一股凉意,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脊椎向上攀爬。
其他雌虫纷纷效仿,拿起白蝎,咽入腹中。
没多久,纷纷捂住腹部,脸颊漫上一层病态的绯红。割破手腕,让血落入下方触须组成的碗状容器中。
随着血液逐渐溢出,雌虫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很快汇成一小碗。
雌虫们将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雄虫幼崽高高举过头顶,触须攀爬上虫崽们的身体,将那一碗灌了下去。
希利安看见那些虫崽的皮肤下开始有东西在蠕动,像一粒粒细小的虫卵在皮下孵化、游走,沿着血管缓慢移动。
幼崽的身体开始抽搐,很快,一部分虫崽醒了过来,面色恢复红润,眼睛重新睁开,发出虚弱又充斥着生命力的委屈哭声。
但与他们活过来,再次恢复健康相反的是,是他们亲生雌父面色苍白,瞳孔渐渐失焦,腹部开始剧烈蠕动。大白蝎从内部破出,带着湿润的暗色液体滑落在地。随后雌虫身体化为灰烬消失。
而另一半虫崽被灌下药后抽动了几下,却没有醒来。
它们化作了小白蝎,被身后爬来孤身的大白蝎圈在怀里,一大一小,一起朝母巢的方向缓缓爬去。
那些还活着的雌虫只是悲切地望着,没有阻拦,很快不约而同的走向失去雌父,但已经恢复健康的雄虫崽身前,抱起一只,满足地搂入怀中。
“……”
希利安回过神,面前赫然出现了同样的一碗药剂,“喝吧,很快就不难受了。”
金色带着诡异幽绿纹路潮湿腥臭的碗,一步步逼到他唇边,已经准备倒入。
希利安害怕极了,使出浑身力气猛地将那碗打翻。
一声脆响,暗绿色的液体溅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雌虫停下了动作,所有猩红的眼睛都转向了他。
……
希利安瞳孔止不住颤抖,伸出手死死捂住嘴。
抱着他的虫微微怔了一瞬。弯腰,将摔落在地的碗捡起。
碗沿还残留着暗绿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指缝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连同残存的液体一起送入口中。
金属在雌虫牙齿间发出刺耳的咀嚼声,嘴角却没有溢出任何东西。
咀嚼声停,他咽了下去,他开口,“吓到了吗?”
希利安猛地伸手,指尖扣住他那具山羊面具,雪白的发丝从面具边缘滑落,横瞳在火光中亮起。
是塞万穆斯。
……
“咳咳咳——”希利安大口喘息着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光线昏黄,窗外的天色是介于日暮与夜间之间的薄青色。
塞万穆斯跪着床的另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藏不住的焦灼,顺势将希利安扶起坐着,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替他平息。
看着塞万穆斯熟悉的脸,熟悉的草药味,梦境中紧绷感消失瞬间,希利安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
反手抱住塞万穆斯,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里,洇开深色湿痕。
“做噩梦了吗?”塞万穆斯心疼不已,开口。
希利安没有说话,他想说,喉咙烧得厉害,只能不住摇头,眼泪蹭在对方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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