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一直觉得光靠老师教,光学不练是学不出什么真本事的,所以从李钧十二岁开始,便一边找太傅给他授课,一边让他开始看朝中大臣上的摺子。
开始的时候自然都是一些浅显易懂的摺子,这些摺子不光要看,还要说出些自己的想法,那些太子太傅可以为太子传授治国之道,可以教授书本上的学识,但是却不能看朝臣给陛下呈上的摺子,而太子于摺子的见解更不是他们能听的。
所以太子在实践方面的老师自然就只能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前两年李崇确实非常耐心地教授,李钧也确实颇得要领,这就以至于从年初开始皇帝陛下找到了偷懒的方式,那就是一些非紧要的摺子直接交给太子看,他不看,李钧觉得可行的可以直接交给内阁拟旨,他只会得空抽查。
这样的结果就是皇帝陛下空闲的时间多了,而小太子压力山大,每天不光要去上书房上课,去同武教习练习骑射,还要分出时间来看摺子,要知道这看摺子可不同于从前看完只和父皇说说见解的时候了,从前他可以说错,最后自有李崇决断,但是现在他可以直接决定结果,这就不得不慎之又慎。
小太子再是娴熟,也只有十五岁,有些事儿叫的准,有些事儿叫不准,涉及朝政太子太傅也不敢僭越,李钧有问题便会问李崇,只是近些时候因为铁轨一事朝中争执不下,李崇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所以小太子便学会了另辟蹊径。
不敢去父皇那里触霉头,可以来问义父,反正小的时候都是义父教他的,最重要的是义父比父皇耐心多了,关键的时候还能挡住父皇保护他。
所以自年初开始,小太子来这正阳宫越发的勤了,不过他也知道义父身体不好,若不是实在拿不准主意也不会来问他。
宋离低头瞧了摺子,问了问眼前的孩子的想法,又侧面引导他完善了一些想法,但是最后却还是将决定的权利交给李钧,因为他知道李钧早晚有一天要独立处理政务,独立去承担决断所带来的结果。
说完了摺子宋离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孩子,黑了也瘦了,尤其是都有了些黑眼圈,关切地开口:
“怎么瞧着都有眼圈了?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啊?”
“没有,就是父皇让人拿了些地方官员的摺子过来,我对地方官员不熟,所以查了些户部的履历。”
宋离只以为李崇是想让李钧熟悉地方政务:
“哦,你对京务了解多了,换些地方的摺子也好。”
却不想听了他这话小太子垮了小脸:
“不是换成地方的摺子,是在原来的摺子外多加十本地方摺子。”
宋离有些震惊抬眼:
“他让你一天看三十本摺子?”
从年初李崇偷懒就每日分给李钧二十本摺子,这又加了十本?饶是宋离都觉得李崇太不靠谱,孩子毕竟才十五岁:
“是不是太累了?义父一会儿和你父皇说,让他少给你几本。”
这话才落下,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和宫人的问安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玄色龙袍的成武帝,他进来目光就看向了儿子:
“又偷着告什么状呢?”
“父皇,我可没有告状。”
宋离想起这几日李崇回来的都早一些,原来是将摺子都分给了孩子,不由得有些好气又好笑:
“你也不怕累坏了孩子,三十本摺子是不是太多了?”
李崇大咧咧地坐下来,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侯爷,接过张冲递上来的茶来了一口:
“那你怎么不怕累坏了我呢?三十本摺子有一半都是内阁拟过旨意的,多什么多,这点儿摺子都嫌多,日后当了皇帝怎么办?”
李钧偷着瞄一眼义父,期盼他能再坚持一下,但是儿子那点儿小伎俩哪能瞒得过李崇,他当下装作没看见他这求助的小目光,眼神落寞地开口看向了宋离:
“你想想我在他这么大过的是什么日子?内忧外患,朝不保夕,亲政之后哪天不是大几十本摺子的看?我和你说,我这个年纪的猝死率可是很高的,昨天看摺子都觉得心跳加快,你忍心让我每天看那么多摺子吗?”
皇帝陛下的目光可怜极了,太子殿下的牙都要咬碎了,昨天看摺子心跳加快确定不是你骂人家户部侍郎假账做的太明显,骂的上头了吗?
若不是顾及他还喊一声爹,他绝对要将这装可怜的人打出去,怎么可以这样骗他义父?他转过头去,就见他英明神武的义父神色动摇了…
“不舒服?怎么不传太医呢?摺子压一压也没关系,你和钧儿都不能累坏了。”
“行吧,你义父心疼你,每天少五本京中的摺子。”
李钧叹了口气,心底大呼自家爹太狡猾,五本京中的摺子本就不费时间,费时间的是那些地方的摺子啊…
小太子耷拉着脑袋开口:
“谢谢父皇。”
张冲瞧着眼前这天下顶尊贵的几人,低头默默数着手臂间的拂尘半句话也不敢说,眼前这皇帝和太子的关系真是历朝历代都难以见到,当皇帝的半点儿没有防着太子结党深涉朝政的心思,当太子半点儿没有做太子该避的嫌,反而日日恨不得被当成半个皇帝使唤,真是活久见了。
电灯泡很快就被皇帝陛下给打发了,然后毫不见外地霸占宋离的半张软塌,宋离白了他一眼:
“你真是个老狐狸,钧儿这一晚又要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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