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力地斜靠在他胸前,细白的脖颈上已经泛起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
他紧闭的眼角闪烁着一丝泪光,睫毛微颤,好像在忍痛。
郁归尘不由得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郁归尘心里一紧,轻轻晃了他一下:“舟倾?你怎么样?”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声若蚊蚋,“好痛,好冷。”
郁归尘顿时加快了步伐。
“怎么这么冷……”
少年仰头看他:“郁前辈,我是不是要死了?”
郁归尘的手一颤,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声音放轻了:“不会。”
“郁前辈,您不要安慰我,”少年眼中慢慢聚起了一层雾气,眼角泛红,“我知道,我这副样子大概是活不了多久的。我就有一个心愿……”
郁归尘皱眉道:“不要乱说。”
“……就一个心愿,”少年的眼泪沾在睫毛上,如点点晶莹露珠,“死前,我就想吃块桂花糕。”
郁归尘脚步一顿:“……”
舟向月可怜兮兮地仰头看他:“就想吃那种刚蒸出来白白软软冒热气儿的,热乎乎地淋上一勺金黄金黄的桂花糖,亮晶晶地往下淌……”
郁归尘:“…………”
他不再低头看怀里的人,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好。”
舟向月含泪道:“谢谢郁前辈,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把舟向月带回了家,一关门,转身就端起了桌上的一碗药:“喝了。”
舟向月一个趔趄,差点没绷住表情管理:我特么……
说好的桂花糕呢?怎么特么就变成苦药了?!
堂堂玄琊君说话不算话啊!!!
在郁归尘不容拒绝的冷酷目光盯视下,迫于大佬淫威,他含恨端起了碗。
最近喝了太多次药,他一开始还能尝试各种偷奸耍滑伎俩,但在郁归尘虎视眈眈的监视下终于变得黔驴技穷,如今只能放弃抵抗,老老实实喝药。
这么苦,和他的命一样苦……
没想到这回盯着他喝完药,郁归尘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舟向月还等着惯例的甜品投喂呢,顿时气得要吐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大佬了,这次居然连药后甜品都被剥夺了,淦!
求人不如求己,他得自救。
趁着郁耳朵不在,他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到处翻找,一眼就看见了屋子角落柜子上放的一排透明棕色小瓶子。
小瓶子小巧玲珑,看起来十分精致,就像古时候那种装香露的透明小瓶子,里面的液体也是深红黑色的,就像玫瑰香露。
舟向月拿起一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让他头大。嘴里还苦得要命,哪有时间仔细看。
好在别的没看见,他一眼看到简介里写的“味甜”二字,当机立断:就是你了!
他戳开瓶子,一口灌了进去。
“噗!!!”
……为什么会这么苦啊?!
舟向月满心期待的小甜水入口却是一股带着浓郁药味的苦水,给他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带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懑又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这回总算看清楚了——
药品名称:双黄连口服液
性状:本品为棕红色的澄清液体;味甜,微苦。
舟向月:“……”
是谁说这味道是味甜微苦?!
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他!!!
郁归尘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少年蹲在墙边恶狠狠地盯着那瓶双黄连口服液,好像在考虑对它使用什么极刑后毁尸灭迹。
郁归尘:“……”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咣”的一声。
舟向月回过头来。
一盒雪白暄软的糯米糕,冒着阵阵湿润的白雾。
金黄透亮的桂花糖热腾腾浇在上面,晶莹黏稠的蜜糖就慢吞吞地沿着糯米糕边缘往下淌。
这个点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郁归尘是打哪儿买来的。
他也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放下桂花糕就走。
正要关门时,郁归尘顿了顿,嗓音冷漠:“早点睡觉,不许熬夜。”
舟向月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盒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上,言无不从:“好嘞!”
这一回的桂花糕果然格外好吃,他一口气把一盒子吃得只剩两块。
是给他自己留的,不是给郁耳朵的。
舟向月知道那家伙跟自己正好相反,从来不吃甜,偏爱苦。
甚至在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这样了。
当年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了检验一下是不是真的,还专门搜罗了他觉得最苦的各种茶叶,以一种为科学献身的精神尝遍百茶,最后选定了他觉得最苦的绿茶“雪尽松风”,送给了徒弟。
没想到郁耳朵居然从此就开始雷打不动地喝这种在舟向月看来堪比人间酷刑逼供水的茶,一喝就是一、二……一千年。
舟向月只能尊重、祝福,并日常感叹这种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乐趣。
一通胡思乱想后,他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可以睡了。
毕竟郁耳朵会查熄灯。
而且在另一边,他自己也要披上马甲开始干活了。
***
启山市文昌路,晚上十点。
天上没有月亮,一片漆黑。路边的店都关门了,街上空空荡荡,路灯半死不活地支着,外面罩子没擦干净似的,照不亮那黑暗中隐约晃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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