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辛克莱听到达尼尔不着调的声音，他自说自话地肯定自己:“可是玩音乐很烧钱诶。”
雄虫没有反驳，低头应了声:“嗯。”
“你是哪里出来的啊？”
“库斯克。”
“我们是老乡诶！我是因为远房叔叔死了，突然把酒吧送给我，才到昆都士城里来的，真巧啊。”
达尼尔砸吧嘴，又滔滔不绝地感慨起来:“说起来，你应该去大公司面试，我们的酒吧很小很破，其实有你在这里，我很心虚。”
曼努埃尔简短地回复:“我不觉得。”
“现在很好，虽然你不正经，但是对音乐是真心的。”
达尼尔惊奇地问:“诶，是吗？”
“嗯。”
不远处有人在便利店门口向他们招手。
“我先走了。”
雄虫拉下帽檐，遮挡住眉眼，露出半张精致锋利的脸，隐藏在帽檐下的视线落在屏幕中心，“等会要下雨，你早点回去吧。”
“晚上见。”
画面中属于达尼尔的手高兴地挥舞着。
再次打乱了画面，水波散开，又凝聚成第二幅阳光明亮的画。
阳光扩大直到包裹住视野，此时天气晴朗，还是那个路口。
不远处，雄虫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冷，周围有雌虫小心地打量他，被对方察觉到，视线扫过时，立马僵直原地，低头不敢看。
现在的曼努埃尔黑衣黑裤，腰部挂着叮铃作响的铁链，抿唇时唇环亮眼，像把利刃让人不敢直视，唯恐光芒刺伤了双眼。
而在他身后有个颤颤巍巍的老头，杵着拐杖脚步蹒跚，曼努埃尔看了他一眼，思考片刻，默默伸出自己的右手，悬挂在手腕处的红绳晃动。
围观的雌虫倒吸一口凉气，错以为他不耐烦要打老头。
“曼努埃尔！”
画面晃动，声音大得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你今天不上班吗？”
“明天上，我倒班。”
曼努埃尔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老头抬头看了眼，颤颤巍巍地抬手，缓慢地将手搭上去。
过程很漫长，长到路人已经跨过马路。
曼努埃尔安静地等待他迈脚，一步一步将人带着过马路，老头也没有说话，咳嗽两声朝同样安静的雄虫摆摆手，随后独自一人离开。
他回过头，看到还在路边站着的达尼尔，愣了一下，犹豫地抬起手，学着老头的动作挥挥手。
然后背着吉他包缓步离开，融入纷纷扰扰的人流之中，直到身影化作点，再次扩散开了模糊了整个画面。
辛克莱看得不想眨眼，心脏奇异地充满酸涩的情绪，怅然若失，心脏某处空缺了一块。
画面再一转，最后阴沉得见不到光的天空笼罩了视野。
天空落下雨，镜头因为跑步晃动，脚步声在雨里打乱，最后来到酒吧的小巷里。
“还好我跑得快……”
视线抬头，不远处蹲着黑乎乎的背影，像只化形的黑猫似的，没撑伞，皮毛湿漉漉。
随着镜头走近，雄虫的脸映入眼帘。
他垂着头，露出罕见的、为难的表情，雨水打湿长发，丝丝缕缕黏在脸上。
“曼努埃尔，你在干什么？”
“……”
注意到来人，曼努埃尔抿了抿唇，抬起手，露出衣服下瑟瑟发抖的猫咪，此时它正蹲在雄虫的腿下，发出细小的喵叫。
“是小猫啊。”
视线蹲下和雄虫平视，这令雄虫不自然地捏紧手指，但因为小猫在腿下，他僵硬着没动，眉头微蹙。
“我想把它挪到安全的地方。”
曼努埃尔的声音穿透雨，是辛克莱从未听过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但是我不敢碰它。”
“这有啥，我来！”
视线中多出达尼尔的双手，他将小猫提溜起来，飞快地放在屋檐之下。
雄虫皱着眉跟了过来，小猫慌张地挥舞爪子，被扔下时乱窜，等雄虫迈进屋檐下，它再次蹲在黑裤后，舔舐自己的毛。
舔完后抓着曼努埃尔的裤脚，可怜兮兮地叫，声音又尖又细。
“……”
雄虫盯着它看了会，像在用脑电波交流，片刻后他蹲下身，任由猫顺着衣服爬进自己的怀里。
找到舒服的位置，猫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
曼努埃尔毫不在意被打湿的衣领，他垂着眸，长久地凝视着怀里的小生命，唇角扬起一抹笑。
这抹笑转瞬即逝，辛克莱来不及捕捉，心里泛起惋惜的涟漪。
“你要养它吗？”
画面里传来达尼尔的询问声。
“……如果找不到主人的话，我就养。”
曼努埃尔小心地裹紧猫，笑容如蜻蜓点水消失殆尽，表情再次恢复皱眉凝重，一如阴沉落雨的天空。
玉珠清脆的落雨声敲在头顶，辛克莱看见雨顺着雄虫的下巴滴下，打在小猫的头上。
曼努埃尔抬起手擦去雨水，将及肩的长发后梳，完全露出攻击性、英俊漂亮到刺眼的五官，照亮阴沉的环境，像发光一般闪耀。
雄虫抬眉看向屏幕中心，眨眼时，小水珠从纤长如扇般的睫毛落下，融进眼里。
他的视线停留片刻，转而望向屋檐外阴沉的天空:“上次我看到酒吧天花板有破洞，可能会漏水，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点。”
“哎呀，这破房子，等我有钱一定完全重修！”
达尼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着调，说着说着他又开始畅想未来:“不，还是直接换个地方吧，去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开间酒吧，每天就会有很多人看来表演，有你唱歌。我们肯定会爆火。”
“……嗯。”
曼努埃尔僵硬地回答，生疏地社交着，只有达尼尔滔滔不绝，他时不时点头或者小小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对了。”
达尼尔停下喋喋不休，眼底闪过好奇，“你怎么在这啊，不是说星期天不训练吗？”
曼努埃尔垂眸，任由怀里的猫勾晃动的发丝，浸润在昏暗中，唯有他的眸光晃动，淋过雨后更加晶莹剔透。
这把锋利的刀显露出迷茫，以及些许惊心动魄的柔软。
“不知不觉就来了。”
他说:“大概是因为想念音乐。”
说完这句话，雄虫僵硬片刻，他别过头，默默朝屋檐外伸出手，声音低得像在叹息:“雨停了。”
他裹紧怀里的猫，飞快地向达尼尔点头示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离开脚步匆匆，步履不似以往，似乎……稍显杂乱？
画面中心一直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后，视线的主人才慢半拍地说:“是在害羞吗？”
画面戛然而止，三幅画破碎后，辛克莱再次回到酒吧里。
他的脸上失去笑意，目无表情地看着达尼尔。
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达尼尔举手双手，整个人紧绷僵硬，眼皮抽动:“别生气啊，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这里只有你敢追曼努埃尔。”
辛克莱攥紧的拳头缓慢地松开，生硬地露出笑容:“我的。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
达尼尔:“？”
本应该是属于他的CG全部成为他人的回忆。
这比死还难受啊！辛克莱愤懑不平，差点被自己气得半死。
“你别难受啦。”达尼尔拍拍他的肩膀，眨巴下眼睛，神气十足地说:“我会帮你助攻的。”
“比方说——下次发传单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吧。”
“就你们两个哦。”
第33章
好几天过去了, 属于攻略目标的面板上好感度依旧是0。
即使身处同一片空间，偶尔合曲练习，辛克莱也没能和雄虫多说一句话, 达尼尔成为联系中介, 在狭小的练习室里通常只有他一个虫跑来跑去说话。
辛克莱白天打音游, 晚上深研达尼尔送的追人秘籍, 但看到曼努埃尔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要看那火红的双眸一眼，面部就幻觉般炙热疼痛, 原本横来横去的勇气稀有地变得畏畏缩缩。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敢和雄虫说上一句话, 最多只敢跟着其他人打个招呼。
每次曼努埃尔的视线扫过时, 呼吸便会凝滞，心口异样像梗塞了鱼刺，让他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
等回过神来, 辛克莱被自己蠢到。
好歹是上过前线、面对过危险外星物种、好几次身处险境的高等雌虫，怎么现在只是一个视线就畏惧不已。
不管辛克莱怎么做心理建设, 当对上火红璀璨、冷淡平静的视线时，心脏便会猛地收缩。
他看自己的眼神和看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但正是这样, 辛克莱才难以忍受, 仿佛再次回到那个雨天, 错身而过的雄虫收起伞,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 余烬的侥幸心被全部推翻。
那瞬间，身为玩家的自傲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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