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七刹。”乌桕低声挤出一句。
燕栖岄霎时想起来自己之前跟赫连绪说过的一句话,心想着他当时可没说要付十箱金让人去把暗香门给灭了,如今这般,莫不是过几日就要来讨债了?
他蓦然笑了笑,笑意转瞬即逝,“好了,这段时日你们都辛苦了,这几日就休假吧,减少守夜的魔众,退下吧。”
汇报的魔众应声退下,一旁的乌桕没能想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守夜本来就是个轻松活儿,如今还要减少……这确定是主子念着人辛苦了?
燕栖岄没有多说什么,又问了乌桕几个有关暗香门被灭的,“江湖上都是怎么传的?”
乌桕一本正经地回话:“说是七刹首领追您追到了南疆,追杀您至暗香门外,顺道灭了。”
燕栖岄:“……”
谁传的版本,明明他占重要戏份好吗?
“啧,其他版本呢?”
“前面大差不差,但后面就截然不同了,一个说是七刹首领接了暗香门的单子,顺便一起灭了,结果主子您趁乱溜走。”
“还有一个……”乌桕说到这,忽地顿住,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能把追杀、灭门这么沉重的事传成了在暗香门幽会被发现,结果惨遭灭口。
“说啊。”燕栖岄现在严重怀疑这几个流传出来的是七刹那边花钱请人写的,不然怎么能传出顺便灭了随手灭了。
乌桕默然片刻:“说您和七刹的首领……在暗香门外的野林幽会。”
燕栖岄:“???”
谁和谁?
在干什么?
乌桕:“……”
他用沉默作答,没有开口说什么千真万确之类的话。
第28章 风月话本
燕栖岄愣神一瞬,霎时明白过来了什么,江湖之上,但凡能叫得出名的,多少都会被人胡乱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好奇江湖上的那些人都是怎么编排他和赫连绪的。
他笑了笑,语调轻微上挑,“哦?我和那位首领大人是怎么幽会的?”
乌桕面无表情的将这段时间传出来的全都说给了燕栖岄听,本身二人在江湖上就是恶名远扬的,哪怕没什么交集,也都会被并作一谈,甚至早几年前就有燕栖岄和赫连绪的风言风语。
谁知今年还真就有了交集。
虽说这交集比较血腥残忍了些,但这难不倒那些说书写书的为了银两编排,加上前段时日,燕栖岄派人去传了另一则消息。
一来二去的,传着传着,就传成了带有风月色彩的了。
燕栖岄饶有兴致地听完,更加好奇那些人传的具体内容:“说来听听?”
乌桕:“……”
他嘴角微抽,忍不住开口,“主子,您不生气吗?”
燕栖岄看得很开,对这种本身就子虚乌有的事很宽容的,“没啊,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要是赫连绪那个冰块知道那些人是这么编排他和自己的。
燕栖岄倏然轻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他抬眸看向乌桕,一扫先前那股乏闷劲,语气多了几分轻快,“让他们传。”
他倒要看看,赫连绪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乌桕觉得他家主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严重性,他深吸口气,再次开口,“主子,那些人传的是您被七刹首领摁着亲。”
燕栖岄:“……?”
他被赫连绪摁着亲?
确定不是他摁着赫连绪亲么?
乌桕还以为他说的话奏效了,继续添油加醋……不是,继续一五一十地说道:“那些人传您和那位在暗香门外的野林幽会,是被人撞见后,暗香门才被灭的。”
燕栖岄关注点偏了偏:“那为何不传是本座灭了暗香门。”
乌桕:“……”
这是重点吗?
燕栖岄又问,“传我跟他怎么幽会的?”
要是今夜赫连绪敢闯进来要债,他就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全都跟人说一遍,到时候,对方估计能被自己逗得拔刀杀人。
乌桕彻底没招了,冷着声说道:“……就传您被人摁着亲,衣衫不整,面色泛红。”
燕栖岄虽说对这些有所耳闻,但也只是听过罢了,具体点的基本没怎么碰见过,他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说什么。
正当乌桕以为自家主子终于要生气时,就听到了一句吩咐,“乌桕,你去把那些人传的话本,挑几本拿过来。”
燕栖岄说的一本正经:“本座要亲自查看。”
乌桕:“……是。”
乌桕面无表情地退下,刚出殿外,就被邬昭拽住了手,“哥,咱主子怎么说的?”
“……”
乌桕沉默,想着张嘴说些话,想了想,又给自己沉默住了,邬昭拽着他的手晃了好几下,“哥你说句话啊,主子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要灭人全家?”
“……都不是。”乌桕深吸口气。
“嗯?”邬昭显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意思啊,不杀人灭口,也不灭全家,主子要把人折磨到生不如死吗?”
“主子让我去搜罗他和那位的话本回来。”乌桕撂下这句话,人霎时消失不见。
只留邬昭在原地疯狂冒问号。
这日入夜,燕栖岄并没有见到闯进来要债的赫连绪。
一直到他打算离开总坛的前夜,都没有见人过来讨债,燕栖岄分心地想了想,总不能是对方不要钱财吧?这么好心能替他白干事?
燕栖岄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水,打心眼里觉得,赫连绪那种给钱什么都做的人,不可能会给自己白干事。
忽然,一只泛着幽光的蝴蝶轻车熟路地从窗台飞了进来,扑腾着蝶翅,朝着燕栖岄飞去。
燕栖岄看着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寻踪蝶,默然一瞬,心想着对方也就闯过一回总坛,怎么第二回就跟回自己老窝一样?
“你家主子,来了?”
燕栖岄语气幽沉,尾音却又轻微上挑。
寻踪蝶落在了燕栖岄的手指上,很安静,殿外传来一下敲门声,乌桕低声道,“主子,您要的话本,属下已经悉数给您找来了。”
“进来吧。”
乌桕捧着十多本话本推门而入,其中还有几本是已经绝版了的,是五六年前燕栖岄名声大噪的时候,不少人私底下偷偷摸摸编排的。
燕栖岄正愁着没东西给他解闷,来了一只寻踪蝶,又不见本人来,好在交代给乌桕办的事办好了。
他语气霎时变得轻和,让人把话本放在桌子上。
乌桕没有多待,燕栖岄向来不喜欢有人无事待在他的寝殿,“主子,属下告退。”
燕栖岄懒洋洋地“嗯”了声,目光静静地看着那高高一堆的话本,寻踪蝶绕着话本飞了圈,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又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随意拿起了一本话本翻看,好巧不巧,第一本就是如今的绝版,书名很不堪入目,明晃晃的一本风月秘闻。
“……”
燕栖岄看着标注的时间,还是五年前的,五年前的他在做什么来着,哦,那时候的他还是谈靖的护法。
他神情自若地翻看了好几页,全都是不堪入目的一片“啊”和“嗯”,感觉没有半点感情在里面,完全就是为了膈应他和赫连绪而存在的。
简而言之,那就是写的极差。
燕栖岄随手将这本扔在桌子上,又抽了一本翻看,还看了眼时间,是三年前他当上教主的时候。
说什么是他委身于对方身下,有七刹暗中助力,这才让他坐上教主之位的。
很好。
燕栖岄看了眼写书人的名字,特地放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明日他就让乌桕请人回总坛好好的聊上一聊。
他又看了好几本,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燕栖岄敲了敲桌子,刚要唤乌桕进来问个清楚,就听到了后门传来了三下敲门声。
是赫连绪。
手指上的寻踪蝶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不由得想,要是被传出去,江湖上是不是又会多好几个版本的风月秘闻,还是自己委身于人的。
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燕栖岄的思绪被打断,他转头看过去,只见赫连绪身着黑衣比甲金绣纹,束着腰封,衬得人特别长条。
他眯了眯眼,随即三枚银针直直刺向对方。
赫连绪熟练地躲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是在挑衅燕栖岄,他迈开长腿走了过来,没等人问他来干什么,自己就掏出那日的冻疮膏,声音冷冽无比,“还给你。”
燕栖岄愣了下,心想着他要一瓶被人用过的冻疮膏做什么,“你今夜过来,就是为了还这个?”
赫连绪冷硬地“嗯”了一声。
第29章 心痒
燕栖岄看着眼前冷若冰霜的赫连绪,心里打起了小主意,他挑了挑眉,态度异常温和,“好罢,你先坐着,要喝茶吗?”
赫连绪身子微顿,随后坐在了对方身旁,耳边貌似回响起刚才燕栖岄的说话声,他声音低沉,“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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