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带兵造反,这剑溟城插什么手?”
“都说江湖人不管朝廷事,哼,这剑溟城城主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怕是日后要大变样咯,你们看啊,这皇城一旦攻破,剑溟城肯让梁王手握实权?怕是要拿着鸡毛令牌当皇帝了。”
……
燕栖岄故意走慢了些,听着周围议论纷纷,习惯性地扯出笑容,挨着赫连绪贴了下,小声在对方耳边说,“看来柳怀忠还挺忠君的。”
“忠君?”
柳怀忠谈不上忠君。
一两句话,两人并肩走出客栈,外面阳光正猛,耀眼得很,燕栖岄抬手遮了遮眉眼,随后又跟人说起刚才的话题,“难道不忠君么?”
“你在试探什么?”赫连绪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而后说道,“以你的脑子,不知道柳怀忠打的什么主意?”
“啊,我不知道啊,我对这些事又不感兴趣。”燕栖岄装傻充愣着。
“不感兴趣?那我也不感兴趣。”
燕栖岄:“……”
好在赫连绪没这么心狠,说的话也只是逗逗人,“柳怀忠这是奔着民心去的,剑溟城能有今日,除了幻家高手如云,城主更是武功盖世,最重要的是幻家深受北疆一带百姓的爱戴。”
“怀义城在晋阳民望极高,皇城一旦被梁王攻破,梁王就成了怀义和剑溟要争夺的鸡毛令牌。”
燕栖岄若有所思,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都说江湖之人最烦朝廷管辖,这皇城一破,北齐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到时,江湖各大势力定会重新洗盘。
客栈离成衣铺和裁缝铺不远,在长街尽头,走了大约一炷香,二人停在成衣铺门前,燕栖岄随意挑了几套衣裳,之后就同赫连绪去了裁缝铺。
等量好身形挑好布帛,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掌柜的,”一道清亮不染凡尘的声音传来,“将你们铺内最好的白色布帛都拿出来。”
听着口吻,满是傲气。
燕栖岄余光瞥了那人一眼,一袭白衣,手里拿着把长剑,乍一看只是把普通的长剑,剑鞘朴素,剑气都低调得很。
但他敢确定,此剑乃天下为数不多的好剑。
覆雪剑轻微发出震鸣,他抬手轻碰,剑身安静下来,目光再次朝那白衣男子投去,只见对方容颜年轻,骨相卓越,眉间一点红痣,墨发半扎,高高束起,一个剑簪冠别住。
按照这人的气质,不可能他没听说过。
燕栖岄偏头看了眼赫连绪,眼神示意让对方看人,片刻后,只见眼前的人轻微摇头。
两人相视,下一刻就一同走出裁缝铺,燕栖岄还不忘吩咐掌柜让裁缝师傅快些做好衣裳。
走出不远,燕栖岄顿足,抬眸看着赫连绪,“那人你真不认识?”
七刹作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识人、掌握的情报是仅次于观云楼,连赫连绪都没印象,恐怕这人来历不浅。
赫连绪:“没印象。”
他低声又道,“江湖上,以白衣行走江湖,只有白无常,可对方是一介女流,不用剑,用的是骨鞭,完全跟那人搭不上半点关系。”
第71章 剑仙
燕栖岄留了个心眼,在出裁缝铺时将追魂香撒了点在对方的白衣上,追魂香无色无味,怀义城来了这等人,多提防着点总归是好的。
燕栖岄和赫连绪回了客栈,没有在外多待片刻,刚推开屋子的门就见乌桕和邬昭在屋子里等着,还没问查的如何,就听到邬昭小声说道,“主子,三长老她老人家来了。”
宿青?
“师傅她来怀义城做甚?”
“说是要跟主子商量事,”乌桕说道,“她老人家在另外一家客栈住下了。”
燕栖岄微微颔首,随便坐在凳子上,自然而然地吩咐赫连绪给自己倒杯茶水,“你去跟她说,说我回来了。”
“是。”
乌桕应声退下。
燕栖岄单手撑着脑袋,侧目看向了还站着候命的邬昭,“说罢,京城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邬昭:“回主子,皇城的黑甲军在死守,不让梁王攻入皇城,京城已然是战火纷飞,剑溟城除了在最开始的局面现身,其余的都不见其身影。”
燕栖岄下意识看向赫连绪:“你说,谁输谁赢?”
“剑溟城和怀义城都来插手,其他的江湖势力定然坐不住,到时梁王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那你们七刹呢?”燕栖岄直白地话音一转。
“北齐这个鸡毛令牌,七刹不稀罕。”赫连绪说着,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燕栖岄轻啧一声,笑着说道,“这么狂?那我要是说,我稀罕呢?”
赫连绪瞥向他,“稀罕什么,你要跟皇帝一样开后宫?养美人?”
燕栖岄忍不住笑出声,“你想点好的啊,要醋死谁呢?闻着醋味真大。”
“我没有。”
“行,你没有吃味,”燕栖岄眉眼带笑,语调上扬,而后又道,“我怎么不稀罕,不都说皇权在手,天下我有。”
“我也想。”
赫连绪轻嗤:“想要北齐的皇权也不嫌晦气,十几年便让南疆北疆分裂,最后到如今这国不国的样子。”
燕栖岄自然明白这个理,“我就随口说说,再者,我要天下作甚,想杀之人可杀、能杀,这天下就是本座横着走。”
赫连绪听着这番话,一时心底软了软,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就是太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心哪日就栽了跟头。”
“我又不傻,主动招惹一些看起来打不过的。”
两人说话间,宿青和乌桕推门而入。
赫连绪这还是第一次见燕栖岄的师傅,乍一看特别单薄,纤纤而立,面色白得有些诡异,一头长发都快要扫地了。
“徒儿。”
宿青虽是唤着燕栖岄,可目光却是落在对方身旁的赫连绪身上,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气虚的感觉,“当日为师让你尽快将其除之,今日听邬昭说,你和他在一起了?”
燕栖岄:“?”
他目光看向邬昭,扯出一丝笑,而后同宿青模棱两可地想着糊弄过去,“啊,那时候事出有因,后来关系好了些,就玩在一块了。”
赫连绪面无表情地听着。
宿青也没有多管,“这次我来,是听到了剑仙出山的风声。”
“什么剑仙?”燕栖岄皱起眉,“那不都是话本上的东西么?师傅你又要胡吹瞎扯。”
宿青被燕栖岄这番话气得咳了咳,“你住嘴。”
“江湖之大,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她轻斥道,“想必你已经遇见过了,能让你提防的人不多。”
燕栖岄倏然想到了方才和赫连绪一起碰见那个白衣男子,“身穿白衣?”
宿青:“正是,他是早已避世二十余载的萧清水。”
“还记得当年我教你习武时说了什么吗?”
燕栖岄微愣,顿时记起来宿青跟自己说过的话,当时拜师前,宿青就同他说,练剑习武,人人皆可学,但有人能以习武可活百年仍容颜未老,一剑劈山倒海。
这些人各个都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过,却又消失在江湖中。
燕栖岄记得很清楚,当时宿青说,等有朝一日,以他的练剑天赋,或许能和那些避世的高人一样。
那会儿,燕栖岄以为就是哄骗小孩子的。
如今一看,倒有几分可信。
“记得。”
宿青看向他,“那萧清水是如今逍遥门的老祖,他出山必定是因为北齐动乱,改朝换代,自古常有之事,却很少有江湖势力插手,也很少会有人建立城池,拥有属于自己的百姓,还不归朝廷管。”
“萧清水出山,是为了逍遥门不会被卷入其中,更是为了护住逍遥门。”
燕栖岄暗下思忖,随口说道:“师傅消息这般灵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同那萧清水是熟识。”
“不算,只是当年缠着为师爱而不得罢了。”
“……”
燕栖岄眉头一皱,他忽地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时候刚拜师不久,他曾问过宿青年龄有多大,当时被她罚练上百遍的剑法。
如今听到那避世二十余载的萧清水跟宿青是相识。
他目光落在宿青脸上,跟十七年前的容貌有些许不同,变得更年轻貌美了些,虽然看起来虚得不行。
“师傅……您如今年龄几何啊?”
随着话落,屋子内一片安静。
宿青心想着教了十几年还是没能教会燕栖岄怎么说好话,她被气得多了几分活人感,“我比你大四五轮,下一个就喝你的血。”
她说完,而后正经地说道,“当年为师本来是选择药王谷来避世突破境界,结果年少心性,爱玩了些,加上那时突破境界时险些走火入魔,功力下跌,这才让那几个死人有机可趁。”
“我来是让你回去的,避着点,如今逍遥门老祖出山,其他人定会跟着出山,到时候你不小心碰上哪个脾气爆的,想杀死你们,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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