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医……医生？”
“没有弥补的方式。”
苏塔猛地转过头。方砚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见对方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寒冰。
一瞬间，方砚雪只觉得毛骨悚然。
沉默的寒意沿着脊背蜿蜒而上，方砚雪喉咙发紧，想尖叫却发不出声，整个人本能地朝后缩去，像一只被逼到死角的老鼠。
“受害的方式既已达成，你怎么可能弥补他？你站在什么立场，你有什么资格弥补他？”
苏塔猛地站起身来。他盯着方砚雪，声音冷厉：“抱歉，以后不要和我谈起这种话题。”
“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苏塔推门而去。
第21章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和苏塔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就在这样极度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砚雪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地推门去喝水。夜色朦胧，他无意中看见苏塔夹着一支烟，整个人半倚半靠在阳台栏杆上。
青年的脚步一顿。
男人抖了抖烟，尚且带着余温的灰烬簌簌落下。他垂着眼，整个人近乎死寂，简直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大理石雕像。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他失忆前的，印象中的江予知。
那时候的江予知还是个穷学生。
作为少爷的方砚雪看不起他，两人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而每次吵架的发起人都是方小少爷，江予知只能做那个温顺的忍让者。
每次吵架后，江予知都会主动到阳台du自抽烟。
“……”
方砚雪望着苏塔的方向，愈发疑惑地眯起眼。
一个格外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怎么感觉……现在这个苏塔，和他记忆中的江予知，有点像？
但那个疑问很快就被他本人抛之脑后了。
因为窗外的烟花骤然亮了起来。
巨大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下一刻，苏塔便缓缓转过了头。
五光十色的烟花映在男人灰色的眼眸里，他笑了笑，紧接着慢条斯理地熄灭了手上的烟。
方砚雪已经忘记了所有动作，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男人朝他走来的身影。
“时间这么晚了，还没睡？”
方砚雪摇摇头：“没有……”
他一紧张，手中的玻璃杯一滑，瞬间摔了个粉碎。方砚雪愣了愣，他下意识想蹲下身去捡，但转瞬就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笨不笨。”
他听见男人温柔的叹息。
屋里的灯光被人打开，方砚雪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戴着手套的男人一点点清理地上的残渣。
“……”
方砚雪脸色变幻了半天，很久后才结结巴巴吐出了一句：“对，对不起。”
给别人道歉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没事。”
苏塔垂着眼，细心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用毛巾包好后，便扔到了垃圾桶里。
方砚雪哦了一声：“刚刚，我好像惹你不高兴了。”他挠了挠头，语气很勉强，“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以后就不说了。”
一片寂静。
半晌后，苏塔突然抬起头来。
黑发垂落，他抬起脸，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方砚雪，你喜欢我。”
“……”
方砚雪彻底亚麻呆住。
他是喜欢苏塔，并且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表白。但不是在这种时候啊！
他看着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几经过波动，随后露出了点嘲讽的神色：“我猜的。如果我说错了，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说罢，这人转身要走。
望着对方的身影，他心中焦急，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苏医生！你听我解释！”
“我，我确实喜欢你不错！”方砚雪深吸了口气，干脆将心中的小九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因为我觉得你很温柔，你也很帅气，额……我觉得你比较符合我的口味。”
“……”
方砚雪要急哭了：“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你不许拒绝我，行不？”
望着青年有些急迫的神情，苏塔突然笑了。
他抬手，接着拽住对方的领子，随即便毫不费力地将人扯了过来。
他力气太大，方砚雪在一瞬间竟然有了自己要被人掐得窒息的错觉。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拎着后颈提了起来，像只毫无分量的小老鼠。
方砚雪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惧，下一刻就听见对方笑意盈盈地拒绝了他。
“我对你没意思，方砚雪。”
嘭的一声，他整个人都被甩到了栏杆上。
方砚雪还没来得及挣扎，他的腰身就已经被掐住。嘴唇被迫张开，迎接他的是一个来自苏塔的，带有侵略性的吻。
“……唔！”
青年的呜咽声被人彻底扼杀在喉管之中。
他面色潮红，半截身子悬在栏杆外，唯一的支撑就是眼前这个人。又急又快的亲吻声混合着咂咂的水声响彻在耳边，方砚雪摇摇晃晃地抓着对方的肩膀，一边呜咽着推了推面前的男人。
“呜呜呜，你松，松开……要，要喘不过气了！”
苏塔松开他的时候，青年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红透了。男人低着头，戏谑般捏了捏他烧红的耳垂：“小雪，你真可爱。”
“……”
方砚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原本就笨的脑子运转的速度更慢了。
苏塔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对他没意思，但是却吻了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方砚雪不免开始胡思乱想，难道是因为太漂亮了，苏塔见色起意，想白嫖？
于是，在这含情脉脉的氛围里，方砚雪艰难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可以给你睡，但是你要给钱。”
最好像江予知一样，睡一次就能给三十万块钱。苏塔还是他暗恋对象呢，人也长得挺帅的，这一次大赚特赚了！
方砚雪美滋滋地想着，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古怪的脸色。
苏塔：“………………”
男人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爱抚什么小动物。方砚雪脊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本能地放松下来，逼着自己适应对方的节奏。
“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和我经济能力不太匹配的人谈恋爱。”
方砚雪就这样见着他顶着一张天使般的脸，听着他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
方砚雪就这么失恋了。
他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唯一喜欢过的人只有江予知，现在还来了一个苏塔医生。
这两段感情皆是无疾而终。
他害死了江予知，苏塔也抛弃了他。这几天来，苏塔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哪怕方砚雪再一次跑去他家，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方砚雪悲伤地想，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失忆前他嫌弃江予知穷，现在轮到别人嫌弃他穷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和我经济能力不太匹配的人谈恋爱……”
对方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方砚雪气得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开始大骂高远。
都怪这个死畜生！
贱人！
坏种！
我*你妈的高远！
如果他还是个小少爷，苏塔肯定不会狗眼看人，呸，他肯定不会嫌弃他穷。方砚雪悲伤地想着，莫欺少年穷，他一定会让对方刮目相看的。
可惜，他的暴富梦还没做完，催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青年手指猛地一颤。那些糟糕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最后还是挂断了那通电话。
下一秒，一大行不堪入目的文字便发到了他的屏幕上。
等到方砚雪颤抖着看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了一大片。
江予知给他的钱非但没有遏制他的高物欲，反而使得他更加变本加厉地铺张浪费。再加上这鬼一直不露脸不给钱，方砚雪的余额早已到了花无可花的地步。
方砚雪迷迷糊糊地想，要不他试试张眠的方法？
虽然是赌博，但是假如他运气爆棚，赢了呢？
方砚雪还在胡思乱想着，下一刻，身下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温言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顾温言】：方方，新年过得好吗？我听爸妈说你没来我家，要不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
“顾温言，我没有钱了……”
方砚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打了几行字，最后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删除。
算了，顾温言一个人养他爸妈不容易。
【方砚雪】：过得还不错。你呢，新年过得怎么样？
他漫不经心地寒暄了几句，直到对方打出“我要上班了，以后聊”，他才猛地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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