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即刻响在耳畔:“信中说师父所陷之局乃是人为,魔修此番实是借势,正计源于晦明剑宗。”
安如闲皱眉道:“指不定是构陷呢?”
虽然自己同百家关系是差了点,差了些,差…得还挺多,但归根结底不过是自己露面次数太多,抢了他们风头,以及看不惯就出手,不论正道魔修,都和他们讲讲武德,再者就是亲朋好友不再赴会,拂了他们面子……除此之外,应是没什么愁怨才对啊?如何也不至于痛下死手吧?
“我们想过,但寄信之人也想到了这点,几次送来的信件中拼凑出了晦明完整的计划,其他门派的信中也隐有指向,几乎定死了事情真假。”
“我还有魔修支持者呢!”安如闲大为欢喜,“我以为顶多是百姓常见到我,会记下我,怎么美名还远扬到魔界去了。”
安昉望着他发顶认真道:“他们不认理,只认实力,师父往日将他们打回数次,该是彻夜难忘,又凭一己之力带着数位魔修长老坠崖不见,更是在魔界响彻半边天。”
安如闲笑着回首而望:“你怎知我在魔界声名?”
安昉话中忽顿,弱声道:“路过。”
柴谷救场工夫早也炉火纯青,见状即接:“但晦明诸派也趁议会之机为你正了名,将安世之劳悉数归于你,多次同我们一道派人去无恨崖地寻你。”
“听起来关系还不错,那许义为何又要责讽小太阳?”
安昉适时启齿:“师父走后第二年,我心中郁闷莽撞妄行,未同大家请示便孤身去了晦明,私自潜入掌门居所,想同仙尊问个清楚,却撞见他自刎于室。”
“我欲出门寻医,他抬手拦我,同我道了‘对不起’。”
“后来谢掌门赶到已回天乏术,那时屋中只有我们二人,便有传言说,我为给师父报仇而杀了仙尊。”
安昉眸中忧静,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安如闲,像在等他说些什么,可当安如闲抬眼去看,他又躲掉了目光。
安如闲双手捧脸将他扭回,偷偷搓了两下,柔声道:“不是你干的,然后呢?”
安昉微怔,定定瞧着他,眼底隐有涟漪浮动,被安如闲忽地捂上。
“我不在,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这种事怎么想也不会是你做的,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所有人都清楚你,相信你。”
“所以清白呢,他们还欠着吗?”这话是问向其余三人的。
柴谷怕他动怒伤身,忙丢了茶盏相拦:“凌阳书信一封方才自尽,信中道出所有,在当时就被我们公之于众了。”
“大忙人,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季越好心递来热茶,“阿昉身后不只有你,还有我们站着。”
安如闲啃着杯沿哼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自然心疼得紧,他平日话少,我总要担心他吃了哑巴亏,还有,这不是知道你们护着他,我现在才没动的嘛。”
“师父是想把栽赃我的人打一顿替我出气?”
安昉从情绪中脱出,张口间呼出热气,扫在安如闲臂上,挠得他指尖颤动。
“何止。”季越举盏,同安如闲隔空碰杯,“他不得把人坟给开了。”
安如闲瞪他一眼,收了手掌缩回被间,心中算着时隔百年找着土坟的可行性,念及找到也无用,摇首作罢。
想起许义大义凛然的那番话,他啧了一声,“看来,直到现在还有人不信这些。”
季越嗤道:“他们哪是不信,自己心里比旁人都要明白,不愿信罢了。”
“那这次问道大会结果如何?”
柴谷答:“魁首按照规矩定给了那剑修小辈。”
季越补:“凌阳的留信被我以阵法仿制数份,尽皆发给场上众人,余下的寄去了北辰,好让他们多识点字。”
谢清洄淡淡道:“伤势均已处理。”
“靠谱!”安如闲欢快击掌,回眸撞上安昉似有话讲,他诶了一声,仰头静静等着。
“问道大会新规已定。阿闲他们书册时询了我意思,我才知晓原来这会事只载魁首之名,明白师父那日上台为何不悦,现已同几位掌门改订了规矩奖惩。”
安如闲心中喜悦,双目澈亮,略显惊奇:“那帮老糊涂就这么任你改了?”
季越低笑,柴谷和谢清洄钻研起石桌纹理,万物帅之最趴在窗台与清风交心,宣读新规时在场的诸位俱是不语。
安如闲见此奇景更是好奇,戳戳安昉手臂,“嗯?”
“他们很好说话的。”
安昉温柔浅笑,安如闲却从中瞧出丝狡黠,听他继续道:“我请诸位掌门入殿详谈,万物帅之最在门口闲逛,他们若是同意改规便可自行离去,如有异议,可与万物帅之最细细商讨一番再做结果。”
“很快大家就都表示了认同,皆大欢喜。”
明明可以直接把剑架在所有人脖子上,安昉还认真地同大家分析了新规利弊,如此通情达理,真不愧是他安如闲的宝贝徒弟!
“漂亮,颇有你师父我当年风采!”
安昉骄傲点头:“师父教得好。”
安如闲比他更显骄傲:“那是!”
“……”
“……”
“……咳。”
季越嗓子又痒了。
【作者有话说】
令人安心的长辈组(此处仅指谢姐和柴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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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茅屋
“师父剑斩断崖后又遇到了何事?”
这道疑问自几人心中滋长数年, 随安如闲一道匿了身影。
他们亲自去崖底寻过千百次,只知地形多杂,变化瞬息, 却始终想不明白这等小事为何会困住安如闲。
“啊——”
安如闲皱眉望着房梁,也试图弄明白当时情况,但记忆难以捉摸,任他如何想, 也再记不得那时情形。
他坦诚道:“忘了,只记得好像有条鱼。”
柴谷重复:“鱼?”
他与谢清洄等人换了眼神, 疑惑道:“崖底半点生机也无,灵力匮尽, 草木尚未见到,更不该有鱼才是。”
季越抬手, 白玉算筹交错间,流光化形阵法凝实, 他将小阵托至几人之间, 道:“我以阵法将崖面以下揽尽,并无活物,这是当年投影, 各处无一灵气。”
“那层雾似乎能隔绝内外,你在崖上所探未必真实。”
“这是我在崖底布阵的结果。”
“?”安如闲茫然抬眼:“你们在崖底还能调动法力?”
谢清洄答:“一切照常。”
他抖抖脑袋自顾自道:“哦,那我可能是受魔修影响加之伤重,在崖底时便已无力可用,全靠万物帅之最载我。”
某剑在窗边映着阳光,将屋中照得大亮。
“这么说, 你们下到崖底时, 我应该已经死了有段时日了。”
此言一出, 几人或抬头或低头,齐齐朝他看来。
安如闲东瞧西看挨个回以目光,浑然不觉自己话中凄惨,开朗道:“哎呀,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死了,又不是不活了。”
他翻身落地,转圈蹦跶两下又跳回床上,摊开双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神医也说看不出问题,你们突然悲伤个什么劲啊!”
大抵是他的理直气壮有了些作用,低落情绪被长剑折光驱走,复变回往日轻快之景。
安昉先笑:“回来了就好。”
这句话便此起彼伏响在屋中,连谢清洄也忍不住跟了句。
安如闲:“……”也行吧。
“师父虽不记得崖底情形,可还记得归来后所在?”
安如闲顿时点头连连,白发被他晃至眼前,还没伸手去拂,便被安昉抢了去。
“千秋雪。”他笃定道。
众人皆默,须臾开口:“……哪?”
他随手点了个方向,“就那终年落雪的无人野山。”
季越:“你醒在雪里?”
“不是。”安如闲面露难色,嘴角歪扭半天才艰难憋出几个字:“床上,缺了一角的破屋,还……”
没穿衣服。
他脑袋回忆关键是一声不吭,想到这些却飞速拢来,恍惚间,他仿佛再见那日眼前白花花一片,纵是千年稳如泰山,也不免为此景骤然崩塌。
安昉面色也变,同安如闲相视过后支支吾吾起来。
“我有难言之隐,小太阳你是怎么?”
安昉侧首看窗:“师父那日穿得衣裳……是我的。”
安如闲:“……”
安如闲:“???”
柴谷仍沉在上句话中,道:“千秋雪上的一间屋子?关阿昉何事?”
季越已然清楚其中细节,笑得合不拢嘴。
安如闲只觉双颊滚烫,忙伸着胳膊让谢清洄给他诊诊,得到对方摇头肯定,脸由烫转红,腾地捂回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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