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石块做模具的方法是可行的,林云让大头几人按刚才的办法接着切割石板,他自己去想办法做胶水。
先想到是兽皮胶,易获得,制作也方便,粘性还很高,效果和现代的木工胶不相上下。
林云找到母司大人说明情况,想要几张兽皮,不拘品质,什么样的都行,顺便还要了几个人做帮手。
用热水把兽皮上的毛发烫掉,肉沫脂肪刮干净,切成小块开始煮。煮软之后捞出来剁碎,再放进锅里继续熬一整夜,明早就能用了。用不完的就分割成小块,晾晒后储存起来,下次再需要用兽皮胶,直接用热水化开就行了,又方便又快捷。
第40章
母司大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时就能看到她的广场某个角落帮忙,一会烙饼、一会编绳子。煮麻的人怕烫手,母司大人还帮着把麻团捞出来, 晾到一边的木架上。
林云吃完饭躲在火炉后睡半小时,睁眼一看, 母司大人又在帮着和泥。
一百多岁的老人还这么高强度的劳动,林云有点羞愧。
但大家似乎都默认他很弱,他想帮忙做点什么,总有人来跟他抢。除了找他问问题, 跟体力有关的工作基本不需要他动手去做。
他可是能挑起两筐土的人!
算了, 算了,还是认清自己的定位吧,他就是技术指导。林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本子, 在已经安排好的工作后做标记,再画个箭头计划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部落里的工作越来越多, 参与的人员也很多,林云记不清索朗语发音, 只能用汉字和拼音区分, 旁边还画了头像简笔画。
宝石是大眼睛双马尾, 大头是又大又圆的光头, 鱼叔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厨师长是个瘦高的半兽人女性, 干活特别利索, 林云讲了什么做法,她一听就懂。她的父母都是雪貂兽人, 没什么战斗力, 主要负责狩猎时靠气味追踪猎物,只有一个半兽人女儿, 取名叫“nvnv”。多得说,这在索朗语中是特别可爱的一个词,她的父母很宠爱她。
林云把她的名字翻译成“囡囡”,旁边画了一条雪貂的尾巴,因为她经常把尾巴变出来,做饭时愉悦的摇来摇去。
厨师们在做手擀面,现场手擀速度慢,只能让族人分成好几批轮流吃饭。
林云跟囡囡说:“可以集中做一批面条,挂在木架上晾干水分,能放很长时间,下次做饭的时候直接烧水煮开就行。”
囡囡点头,分出去几个人做挂面。
交代完这边,林云准备去熬兽皮胶的大锅边看看,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高山族人可能习惯了肉类的各种味道,几人都不觉得难闻。
林云放弃了给他们做口罩的想法,屏着气搅合几下看看粘稠度。让他们继续熬到明早,隔段时间搅一搅,别糊了就行。
熬兽皮胶的大锅在部落最边缘,林云嘱咐完准备回广场,转过身忽然注意到广场上火光连成一片。几个大火堆把广场分出不同功能区域,中间还插着密集的火把,冲天的火焰把空气都扭曲变形。
前两天太忙了,林云没注意这些细节,这会多看两眼,发现好多人都热得满头大汗。
“怎么弄这么多火把?不热吗?”秋天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高山族人没有保暖的衣服,只有简单的兽皮块避体。见到这么多火把,他首先想到的作用是驱寒,但大家明显已经热出汗了。
林云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看不清吧?”原始世界单一的饮食模式,很可能导致人秧们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他回头问多得:“他们看不清吗?”
“是啊,”多得瞅了眼,淡淡道,“人秧晚上都会瞎掉,必须在很亮的地方才能看到。”
“夜盲症?”
“这是病?”多得的表情比林云更加不解,“可是人秧本来就是这样的啊,他们又不用晚上去打猎,本来就不需要看清啊。”
林云叹口气,没有跟多得纠缠这种认知问题,而是走到大头身后,问:“你坐在这,最远能看到哪里。”
大头莫名其妙地瞅瞅两人,说:“宝石的后脑勺。”
“……”林云拍了他一巴掌,怒道,“说正经的!”
“就是的啊,再远就看不到了!”
林云揉了揉刚才拍过的地方,宝石和大头之间的距离也就十米左右,在这么多火把的照明下,只能看十米远,基本能确定是夜盲症。而且,大头在这群人里算年龄小的,其他成年人秧的视力肯定更差。
他找不同的人秧问了同样的问题,有的能看两三米,超出三米就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雾。有的只能把绳子凑到眼前十厘米,离得远了就看不清手上的细节。
他想起第一晚在雨林过夜时,风站在火把光亮的边缘,也是先出声示意自己的位置,可能觉得他和其他人秧一样会在黑暗中失去视力。
长期缺乏维生素的单一饮食,会让夜间视力受损,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这个病,之前完全没想到高山族人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多得甚至不认为这是病,可能在兽人的认知里,人秧本来就是不健全的。只是看不清而已,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这让林云心里很不舒服。
年轻点的人秧症状还不是很严重,平时补充点富含维生素A的食物就行,调整饮食后一两个月就会有改善。中年人秧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效果也没年轻人那么明显。
胡萝卜之类的蔬菜不好找,动物肝脏却每天都有。
“你说人秧变瞎是病?”母司大人也很意外,但只是惊讶了下,甚至不愿多说什么,对两人摆摆手就要去安排别的工作。
多得拦着她又解释了两句,母司大人再次看向林云,说:“人秧能不能看清并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在晚上看清什么。马上就要过冬了,到时候只是在洞里躺着,更不需要用眼睛看到什么。”
“不需要用什么药,只是给他们吃点动物肝脏,把肝脏切成薄片,一天吃几片就行。”
多得听完直接翻译给母司大人,而是沉吟了会,反问他:“你知道一头野兽只有一个肝脏吗?”
“……”
林云顿住,张口结舌。
是啊,对于兽人来说,内脏的价值高于肉块,前天他还看见绿色用心脏跟别人换了三块肉呢。
“内脏从来都是奖励给最勇猛的战士。”
林云对此更是无话可说。
就算他能用现代人的思维把善待人秧这件事讲出花来,回归原始社会的现状,还是战士群体更需要稀少的内脏,来平衡部落秩序。
内脏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作用,是部落千万年的规则赋予了它珍贵的价值。
长久形成的理念,不可能因为林云的几句话而改变,他也没有能力让所有人不产生质疑,直接听命于他。
林云反思这几天的经历,他之前的建议之所以被采纳,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个建议对部落有利。
编筐实际是增加人秧的采集效率,采集球果能减少战士们外出捕猎的风险,善待孕妇是因为她们怀着的可能是下一代战士。
这些建议都与部落的发展息息相关——或者更直接点,这些都是对兽人有利的建议,所以母司大人都同意了。
但当他的建议可能损害到兽人的利益,而仅仅对人秧有利时,母司大人和多得的第一反应都是抗拒。
想清楚这一点,林云瞬间冷静下来。
从这几天的观察看,原住民对兽神并不是无知而盲目的畏惧,大家提起兽神时更像提起一位年老的长辈,有尊崇,但更多的是亲近和仰慕。虽然多得帮他伪造了“指引者”的身份,可“人秧”的外形伪装不了,长久养成的习惯,他们不会对人秧外表的指引者产生敬畏,只会因为信任兽神而对他展现友好。
林云提供的知识和经验,只能加强“兽神关爱兽人”这一观点。
多得从一见面就强调高山部落不欺压人秧,可那只是和其他部落横向对比的结论。其他部落中的人秧应该就像焦哥说的那样,毫无人权、可以被随意打杀,所以高山部落给人秧分发食物的行为在对比中显得很高尚。
部落甚至不考虑派发额外的新任务,给人秧们提供用劳动换取物资的机会。
大家一直以来的共识是,人秧能提供的最大价值,只有生育这一件事;他们提供不了有价值的劳动,只能被战士们“养”着。
想明白后,林云并没有多说什么,礼貌地向母司大人点头致意,带着多得继续去做事。
多得似乎想解释什么,林云没工夫跟他掰扯这种互相理解不了的认知问题,只装作没看到。
高考完着急挣钱时,可比现在的处境难多了,正的歪的……邪的,他把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试了个遍,无所不用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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