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今夜出门算是一时兴起,又带了许多随从,并未注意带多少财物。他在衣袍内摸索了好一会,才掏出一把碎银。
“来。”萧晟数了数银子,示意谢轩伸手来接,“十两银子,点你一次倒还不便宜。”
“你——”谢轩的怒气险些脱口而出,但想想自己的军籍和许大娘,他又一次硬生生压了回去。
萧晟望着他,语气中的笑意淡去不少:“现在银子也拿了,再放纵你如此行径,就是我的不对了。”
萧晟起身离榻,并起双指,向自己脚下的地面:“下来。”
谢轩犹豫了很久,才将碎银拢成一团收好,认命般走下地,跪在了萧晟面前。
“磕头。”萧晟淡淡下达第二道命令。
(审核大人,这段真的没有任何暗示,萧晟是皇帝,所有人见到他都要三拜九叩的,他真的只是习惯于看这个)
(封建社会,求审核大人高抬贵手)
营帐内的空气随之而凝固。
谢轩心底闪过悲凉的自嘲,先前赵御城对他千般找茬,所为的就是要他主动磕头赔罪。他坚持了那么久,在今日却仍然保不住自尊。
倘若他早点低头,对着赵御城说些违心的讨好,是不是早就不用挨打,更不会吸引来江叙的注意?
萧晟不急着催促,威胁的话已经说尽,再三重复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他就这样静静俯视着谢轩,等待谢轩自己跪伏下去。
良久之后,谢轩膝行着向后挪了挪,额面正正贴向地面,砸出一记闷响。
他到底还是摒弃了自己的傲骨。
萧晟欣赏了几秒,才轻轻拍了拍谢轩的头,低低笑道:“好乖,起来吧。”
明明每天都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给萧晟磕头,但萧晟依然觉得这很不同。
谢轩缓缓支起半身,却未改变跪姿。
他知道,这人费这么多心力,又满口都说着“狗”,肯定不止是为了让他磕一个头这么简单。
(审核大人,封建社会,皇帝只是一向被跪拜习惯了,求高抬贵手)
“……江大人,继续吧。”
萧晟慢条斯理地拂去谢轩沾上的灰尘和草屑,丝毫不着急:“要驯化一条狗,我不会和赵御城一样毫无章法。”
“我暂且不知你身体的具体情况,所以不急,明日我会留在军营,看你敷药后恢复的如何,再做下一步打算。”
冰凉的指腹又一次谢轩身上滑动,从脸颊到腹部:“何况,你这一身难看的伤痕实在碍眼,我暂时没有其他的想法。”
“不过,既然你想继续……那就先陪我睡一觉吧。”
第20章 睡眠
沐浴过后,谢轩像个僵硬的木偶一般回到床榻,躺进了那个身量略大他一圈的男人怀中。
萧晟知道谢轩在害怕什么,但他说让谢轩陪睡就真的只是陪睡,确实没想着和他更近一步。
所谓欢好并不得萧晟的心。
事实上,萧晟根本不知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因为无论是面对姿容绝美的女子,还是面对丰神俊朗的男子,他的心底都毫无波澜。
唯一曾让他心底燃起些欲望的,还是那些被处刑的囚犯。但这样的人身心皆不干净,萧晟最多亲自行刑获取一些愉悦,真要提让他碰这群人,他的心头就只剩下厌恶了。
回想登基初年,萧晟根基未稳,没有实权。宗室和世家为争夺利益,在争论往他的后宫塞谁时几乎打破了头,却没有任何人想来询问他的意见。
萧晟被迫娶回宫一位令他生厌的皇后,又依照权臣的意见随意纳了一众嫔妃。
他本就对这些娇滴滴的美人无感,更何况,她们每个都是他受制于人的象征,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所以萧晟从未宠幸过任何人。
就算最初被逼得给皇后下药,叫她误以为两人已经交欢,他也不愿真正贴近皇后分毫。
不过,萧晟在夺权时极为强硬,面对妇孺百姓时,却一向仁厚。
尽管嫔妃的存在羞辱了萧晟,他还是想过,这群贵女或许同样身不由己。若是她们安分守己,他就花点银子将这群人养下。亦或者,在他大权在握后,将她们放出宫。
然而,被选在如此时机送进宫的人,又怎会是良善之辈。
萧晟目睹着自己的吃食一次次被下药,或是春药,或是慢性毒药;又看着自己的衣袍和桌案一次次被借着各种名义翻乱。
嫌恶层层堆叠,终于达到了忍无可忍的顶峰。
待萧晟成功夺权,重整朝局后,他第一时间废去皇后,接着又把曾试图对他下手之人杀了个干净。
一番清理后,后宫仅剩下两名嫔妃。
这二人亲眼见得萧晟血洗后宫,再不敢对他有所企图,最后都向萧晟求了一笔银子,假死出宫了。
至此,帝王的后宫如此变得空无一人。
而后萧晟忙于政务,再没分神想过去给自己纳几个人陪着。
——直到他在暗哨的禀报中,听见了那个名字。
谢轩。
这是他亲自寻到的猎物。
出身贫苦,毫无根基,轻而易举就能捏住把柄。同时,天生一副好根骨,心性亦是坚韧非凡,有着绝对的大材之相。
更重要的是,从脸到整个躯体,谢轩的每一寸皮肉都长在他的喜好点上。
萧晟几乎能预见到,大梁将出现一位由他亲自提拔的寒门名将。而在此之前,这位卓绝的将军,会先成为他的所有物。
(审核大人,这句话只是单纯的占有欲,没有任何不良导向)
想到这里,萧晟不由得又伸出手,触了触谢轩的脸颊。
突然感受到触碰,谢轩睁开了眼。
他很不自在,僵直着脊背,一直等待着萧晟的进一步动作。
萧晟望他一眼,随口安抚:“没事,你继续睡。”
谢轩心中冷笑。有这一个陌生的、比自己武功强上数倍、还对他心怀不轨的男人躺在身侧,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算要被侮辱,他也不愿意事情发生在昏睡过去的自己身上。
萧晟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光顾着享受愉悦,竟完全没想起来给谢轩的脸上药。
这伤若不及时处理,明日恐怕就难以遮掩了。
谢轩怕是因此才不敢合眼的吧。
萧晟自顾自做了判断,翻身去寻药瓶。
见萧晟似乎要去拿什么东西,谢轩心中的警惕直接升到了顶,身体不假思索便想阻拦一二。
“别动。”萧晟低声命令着,指尖拧开了药瓶。
烛火已熄,借着几缕月光,谢轩只能看到萧晟手里拿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瓷瓶。
骗子。说什么不急,还不是掏出那脂膏,想要逼他雌伏?
谢轩的指尖死死扣紧被单,不知该怎么劝自己服从。
下一秒,萧晟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冰凉的药液被缓缓涂抹在发热的脸颊上。
谢轩愣住了。
萧晟的动作和先前一样细腻,顺着一个方向将药液尽数抹开,指腹轻轻按揉着,让药液渗入得更快。
谢轩觉得有些痒,眼睫微微打着颤。
确认每个角落都涂上了药液,萧晟又拍了两下谢轩的脸,这才收回手:
“好了。闭眼睡吧,不必担忧。我既说了不会让旁人发觉你我的关系,就不会让你顶着一张肿脸出去。”
谢轩的喉结滚了滚,他现在才敢确认……自己方才是冤枉人了。
但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示,毕竟轻柔为他上药的,和亲手甩下那两巴掌的,是同一人。
谢轩沉默地闭上了眼。
营帐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
萧晟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抱着谢轩睡得十分安稳。似乎完全不担心谢轩会在夜间暴起,做出什么报复的举动。
而谢轩分明眼皮沉得厉害,却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眠。
谢轩平日里容易睡着也容易醒,哪怕是二十人的大营帐和一身伤,都没能阻止过他入睡。
可今天,他被人大力禁锢在怀中,肩膀上沉沉压着男人的头,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夜,于谢轩而言,是漫长无比的折磨。
谢轩在后半夜才勉强说服自己入睡,还没睡多久,阳光就缓缓透入营帐,将疲惫无比的他唤醒了。
集结的号角还没有被吹响,但看天色,谢轩知道,他该准备去训练了。
拥着他的人还未转醒,谢轩不想早上便面对刁难,就屏起呼吸,试图慢慢挪出这个怀抱。
没想到,他才刚挣动些许,就被一双有力的手制住,双臂大张着被压回了榻上。
谢轩愕然抬头,对上了一双写满戒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夜带着淡笑的戏谑,全是面对刺客的冷冽杀意。
过了好几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萧晟才看清身下压着的人,从谢轩困惑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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