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也是帝王的狗_洛淮风【完结+番外】(37)

  谢轩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发寒的脖颈。

  帝心不可测,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他不能不辨啊。若是一直不猜萧晟的心思,萧晟准会又一边打他一边逼他猜。

  谢轩深深叹气,这偌大的大梁,上哪才能寻到第二个像他一样难做的臣子?

  看见谢轩的动作,萧晟挑了挑眉:“怕了?”

  谢轩回过神来,稳声答道:“那也没有。臣又没有二心,臣觉得,自己离犯下死罪还很远。”

  “最好是如此。”

  萧晟的手向下挪动了些,按在了谢轩的心口:“谢卿可好奇,你若真起了谋反的心思,朕会如何处置你?”

  谢轩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些。

  但他不想看萧晟那双情绪变动极大的眸子,只想快速将这个话题略过:“臣绝不会谋反,所以臣不好奇。”

  “可朕想说。”萧晟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抬了上来,用一根手指挑起了谢轩的下颚,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谢轩哑然,只能妥协:“那您说吧。”

  萧晟收敛了笑意,神色在一瞬间冷了下去:“朕此前想过,你若是敢背叛朕,朕就会让你与曾经那个背叛朕的贴身太监一样,死得很惨、很惨。”

  “但是方才朕想了想,惊奇地发现……你确实跟了朕太久,朕似乎不是很舍得杀你。”

  谢轩面上漫起一丝惊诧。

  很快,萧晟继续说道:“虽然不舍得杀你,但朕仍然奉劝你不要做这样的事。”

  萧晟依次点过谢轩的手腕与膝盖,眼神有些阴寒:“因为朕会将你囚困起来,打断你的腿,折断你的手,挑了你的筋脉,让你活着,却再也无法像人一样活着。让你只能永远跪在此处,当朕的一条狗。”

  萧晟的咬字很重,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作为深沉的威胁,送入谢轩的心中。

  谢轩的思绪被调动,不由得真顺着萧晟的话,构想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他很快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来。

  谢轩庆幸,还好自己真的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被折辱了这么多年,结果对萧晟连点恨意都聚不起来,就这样的心境还想谋反?简直是说笑。

  谢轩轻轻握住了萧晟用以讲解的食指,低声阻止:“陛下,别吓臣了,臣日日都要和您表一次忠心,您听不烦,臣都快说烦了。”

  萧晟却又很快地恢复了浅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朕哪有疑心你?朕只是提前知会你朕的想法,仅此而已。”

  …

  入夜,谢轩又一次躺在了萧晟怀中。

  初入军营的时候,谢轩的身量还比萧晟小上一圈。但他后来又是训练,又是吃肉,个子和体格都略微蹿了蹿。

  现在,谢轩和萧晟一般高,身形还比他稍宽了些。每每萧晟还要像曾经那般圈住他,谢轩就会觉得睡得不太舒服。

  不知为何,萧晟今天搂的格外紧,谢轩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他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谢轩做了一个梦。

  梦中,萧晟的脸淡漠到有些可怖,一抬手便狠狠掐在他的脖子上,说道:“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却铁了心不想做朕的将军,只想当一条狗。”

  喉管被大力压迫,谢轩发不出声,只能下意识的、虚弱地告饶:“臣没有……陛下,求您彻查,臣绝无谋逆的想法……!”

  萧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将另一只手探向了他被粗绳死死绑住的手腕。

  谢轩还没从窒息的眩晕中抽神,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便骤然爆发。

  “咔!”

  谢轩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急匆匆去摸自己的右腕——万幸,他的手完好无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个梦罢了。

  谢轩太过急切,动作一大,将搂着他的萧晟一同惊醒了。

  萧晟先是不悦地蹙了蹙眉,而后很快意识到谢轩的呼吸频率不对。

  萧晟低声问:“怎么了?梦魇了?”

  谢轩艰难点头,嗓音干涩:“梦见您说臣背叛了您,臣如何解释您都不听,就要对臣施以极刑。”

  萧晟顿了顿,安抚般轻轻拍了拍谢轩的后背,“梦都是假的。便是你真反了,朕多半都会细细查验,竭力说服自己这并非你的本心,怎会急着对你处以极刑?”

  “睡吧。”

  第49章 兵部

  谢轩良久才平复下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天天被逼着说没有谋逆的想法,将这件事想的太多了,才会一被萧晟恐吓,就做那般可怖的梦。

  谢轩在心中摇了摇头,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萧晟猜忌就猜忌吧,反正不猜忌的时候也要挨打。

  既如此,他就不伺候了,收心办差要紧。

  翌日清晨,谢轩和萧晟一同起床,穿衣。

  谢轩照了照铜镜,确认面上的红肿已经褪得差不多,尽管没睡好,还是决定按时去上早朝。

  他身为大梁的镇南将军、未来的武举主考,总不能三天两头地称病。

  散朝后,萧晟遣退众臣,只专门点了四人留下——颜茂、纪桓沂、郑国公,还有谢轩。

  萧晟将四人所写的奏折依次摊开,又吩咐许公公给众人传阅。

  四人想法各异,对武举各有各的看法。尤其是郑国公,他与另外三人都不同,比起忠于萧晟,他的第一想法永远是维护世家的利益。

  好在有萧晟坐镇,郑国公并不便当庭争吵,他维持着平和,和三人耐心商讨。

  良久之后,几人各退一步,由萧晟做主,将最基础的章程定了下来。

  事毕后,谢轩踏出宫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个正着。

  微凉的风卷起谢轩的衣袖,将他吹得更清醒了些,也无端让他感到有几分轻松。

  回京这么久,他总算有机会,也总算愿意说服自己,过些不将一颗心全拴在萧晟身上,而是放手为大梁真正做些实事的日子了。

  …

  日子又过了几天。

  谢轩身为主考,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前期工作要做。他主要的职责,只是向兵部和吏部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是谢轩认为,既然他们都是为萧晟出力,那多一个人办事,总会快些。

  他专门令成宁去京中有名的糕点铺酥香记买了两盒核桃酥,两盒绿豆糕,然后提着满满四盒糕点,径直叩响了兵部的大门。

  门吏抬头一看,连忙恭敬地将人迎了进去。

  不出谢轩所料,不仅纪桓沂在这,颜茂也在这里。

  两人面前的桌案十分凌乱,颜茂微微卷起了袖口,此刻正在写些什么。纪桓沂则是左右手各拿着一页纸,似乎在核对些什么。

  谢轩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将糕点一一拿出:“纪大人,颜大人,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二人本就都专程去将军府拜访过谢轩,见他今日主动送上门来,也不同他客气。

  颜茂将笔搁下,用手指了指散落一桌的纸页,示意谢轩近前来看:“镇南将军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算支出。”

  “若是按照你的建议,将筛选出的人留下训练一月,再行复考,这要花销的银子可不少。户部那群老狐狸精得很,若是我们写得不仔细,他们定能寻到一百个由头来不允批准。”

  纪桓沂点点头,接过话头:“颜大人说得不错,我们此次必须明确列出各项明细。这军营内支出的细则,正巧需要镇南将军参谋一二。”

  “好,二位大人稍等,我先看一遍。”

  谢轩飞速将已写好的部分条目都看了一遍。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还是须得文官来做,至少他们这讨要银子的言辞,比起他往日所写,严谨且礼貌了太多。

  不过,正如两人所说,他们确实有些缺漏。

  谢轩将一张纸往前一推,手指虚虚划过其中一列:“这里,兵器的损耗你们写到了,但是马具的损耗却是没有。还有,倘若马生病呢?这也要有备用的银两。”

  纪桓沂立刻拿回那页纸,什么都没再问,当场便做了新的批注。

  “还有此处。”谢轩换上另一张纸,在几个字上虚虚打了个圈:“这些类似护栏防护、靶场修缮的支出,都并非一次性的,往后也能供军中将士使用。我建议你们将此处的话改一改,特别注明这是一项长期投入。这样大抵更容易说服户部一些。”

  谢轩很是细致耐心地点出了每一个他觉得能稍微修改一二的地方,而颜茂和纪桓沂除了偶尔再多问几句,其他几乎都是瞬间听取了建议,当场便开始修改。

  忙完向户部要拨款的事,几人暂作休息,停下来享用糕点。

  谢轩不太爱吃甜食,此番买糕点只是顺手做个人情。

  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日里总是十分严肃的老古板颜茂,居然极为喜欢那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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