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怀疑,还需要验证。”
“但是,我们在这停留的每一天都在消耗朝廷的军费与粮草,我本想着能与西境军接头,并没有带上过量的物资。……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我慢慢试探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决定暂时绕开北军中的世家实力,调北军最普通的底层兵士,外加我们南境的弟兄,合力强攻玄岭关附近的迷云坡。”
“而北军剩下那些和世家脱不了干系的人……我会让他们先打头阵,在玄岭关迎战萨黛部。”
韩漠和程宏舟都跟随谢轩多年,最不怀疑的就是他们的将军。
哪怕谢轩此举十分冒险,他们依然在第一时间执行了军令,回去知会南境军中各将。
在军队隐隐被分割成两部分后,尤明腾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尤明腾深夜闯入帅帐,厉声质问:“谢轩,你单独分出南境军,意欲何为?为何你新的安排,北军诸将和我都一无所知?”
谢轩叹了口气,试图安抚这位他自己向萧晟讨来的监军:“尤大人,你来了。我本也想找个时间,去找你说明一二的。”
“尤大人,我怀疑军中有官职不低的人是内奸。为了排查内奸,确保军机不再次泄露,此次我只会用信得过的人。”
“请尤大人相信我,再给我些时日,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尤明腾却根本不相信、或者说不敢信谢轩的说辞。
单独调离南境军,还特意将北军没有任何官职的步兵骑兵尽数抽调,若是谢轩转头就将这支军队调向京城,他该如何是好?
第77章 战事(6)
“相信你?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尤明腾猛一拍桌案,说道:“内奸?你有证据吗?谢轩,你与南境军上下那般亲密,我看,你的目的分明就是排除异己!”
“尤大人,你冷静些。”谢轩试图让尤明腾明白局势的轻重缓急,耐着性子解释道:“西境战乱未平,我就是排除异己,也是为了排除不为大梁办事的人。”
“何况,我仅仅调走两万人,这两万人难道还能对京城造成什么威胁吗?”
谢轩自以为已然将话说的很清楚,不料这一句“京城”,彻底将尤明腾点燃了。
尤明腾抬起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谢轩:“你……你这乱臣贼子!你是把你的想法说漏嘴了吧?你分明就是想发兵威胁陛下!”
谢轩一怔,实在没明白尤明腾的逻辑。
近日对战局高强度的思考,让谢轩很是疲惫,他有些不愿再争论了:“尤大人,我说了,我没有。你且等上三五天,事实自会向你说明真相。”
见谢轩执迷不悟,尤明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入衣袍,从怀中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镇南将军谢轩听令!陛下圣旨在此,命你即刻……”
“够了。”谢轩的面色也变了,他站起身,打断了尤明腾的话。
“尤大人,我现下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无数次思考的,事关无数将士的生死。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你在此搅局。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军令。”
谢轩在心底向萧晟发问,您说的不会干涉军令的文官,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比一般武官还强硬的人吧?
然而,谢轩越是强硬,越会触碰尤明腾敏感的神经。
尤明腾的声音越来越,几乎是开始怒吼:“谢轩,你敢抗旨?我看你真的是要反了!来人——”
谢轩又想叹气了。
谢轩身形一动,轻而易举夺过尤明腾手中的圣旨,顺势捂上了他的嘴:“尤大人,近日的安排十分重要,您切勿在此大喊。”
在尤明腾惊惧的目光下,谢轩将圣旨收入自己怀中,接着唤来两个亲兵,冷声下令:“来人!尤大人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你们将尤大人送回帐休息,好生看顾。”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触尤大人。”
送走尤明腾后,谢轩独自站了一会,才缓缓展开那卷圣旨。
明明是最熟悉的字迹,明明他甚至能想到萧晟是如何抬腕、落笔,写下这一行行文字的。
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却都写满了萧晟对他的猜忌。
谢轩的心口有些发闷,他将那封圣旨重新卷起,小心收入自己的衣袖。
随后提笔蘸墨,在一张崭新的信纸上写道:“陛下亲启。臣谢轩万死。今日,为战事安排,臣派人将尤大人暂时关了起来。臣……”
写完后,谢轩同样将纸收了起来。
这封请罪书,不能单独送回京城。它得搭着西境大胜的捷报,还有尤明腾此后为他书写的解释一同送回去才行。
…
谢轩亲率两万大军,依计发动奇袭。
最开始,迷云坡的敌军似乎被他打懵了,玄岭关的敌军似乎动起手来也有些畏手畏脚。
厮杀半天后,萨黛部才反应过来,匆忙将部队全部派往迷云坡。
谢轩这才发现,部落真的联合了。
他面对的不仅有萨黛部,还有舍於和栎丹两部。
足足三个部落的联军,总人数超过三万。
但谢轩对今日的预料便是一场硬仗,他甚至想到了西境军加入敌军,一起攻打他率领的援军。
现场的局势,比他想的还略好一些。
起码,西境军叛的似乎只有高层将领,大多数士卒并无这种想法。
“将士们,随我杀!杀穿这条路,我们就可以与周将军会合!”
“他们的人不如我们,马不如我们,兵器亦是不如我们。将士们,尽管提起你们的刀弓,杀!”
谢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怒吼道。
“杀!”
“杀——!”
谢轩用兵如神,凭借高超的指挥与南境军的悍勇,硬是在人数的劣势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谢轩的大军一路杀过去,竟真打穿了部落联军的防线,强行和试图在后方演寻不到人的西境军接上了头。
周延雄面色一僵,他怎么也没想到,谢轩竟然会走这条路,竟然能突围来到他面前!
谢轩策马扬鞭,朝着周延雄喊道:“周将军!速速来助我!”
周延雄无法,他立刻装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谢将军?!我们终于见到你们了!”
“西境的将士们,随我上前,一起杀敌!”
“杀!”
两军相汇,打的部落节节败退,终于让谢轩分出的那部分北军也有机会汇合进大队。
整整五万人,尽管有不少人试图浑水摸鱼,但在谢轩精锐的带动下,他们还是荡平了部落的军队。
周延雄、周茂、周志尚,还有陆承四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谢轩的大胜不可避免,他们得改变计划了。
既然无法让谢轩命丧沙场,那就只有将这场战果夺回来,给谢轩扣一个足以让他丧命的大罪。
谢轩仍领兵在前搏杀时,周延雄缓缓靠近了周志尚,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可派了监军来?”
周志尚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当然。而且,近两日,那监军都没有出现在人前。我派去盯着监军的人说,他似乎和谢轩有什么冲突。……所以我猜测,他应该是被谢轩关起来了。”
周延雄眼底亮起一丝残酷的光芒,令道:“家中的死士,该有几个留在大营吧?待一会,你们返程回营前,你先示意他们下手将监军杀了。”
“只要监军丧命,他谢轩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陛下砍的!”
…
谢轩历经两日两夜的浴血奋战,一路从迷云坡打到白水城,终于成功将部落成功逼退,夺回了属于大梁的城池。
可待他班师返回大营时,迎接他的却不是营中未出动的、伤残士兵的欢呼,而是尤明腾丧命的噩耗。
他派去看守的亲兵居然破天荒违令饮了酒,几个人醉醺醺躺在门口,而内里被看管的人,就这么丧了命。
谢轩觉得自己一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太巧了,太巧了。
有人要害他!
谢轩强压下心头的惊惧,立刻带着亲兵前去此前关押尤明腾营帐。
尤明腾的尸身横倒在地上,心脏上插着一柄长刀。
杀人者一刀毙命,极为准确。
……人已经彻底死透了,连半口气都没有,也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言和遗物。
第78章 战事(7)
杀人,栽赃,一整套害人的流程,在他面前汇全了。
不论如何,他下令关押尤明腾是事实,尤明腾死在了他所安排的营帐中也是事实。
谢轩没有丝毫犹豫,他下令将此处封锁彻查,接着令人适时传出监军被部落刺客所杀的消息,以平定军中的动静,然后独自一人回到帅帐中,以最快的速度铺平新的信纸。
谢轩急切地写下一行行请罪之语,接着详细描述了自己对战局的所有推断、一一解释了自己每个行为的原因,还有对尤明腾死因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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