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许公公会带人来送晚膳,希望这别苑里别有用心的下人别让朕失望,能将你确实病得起不来床、根本无法和朕汇报些什么的消息送出去。”
听着萧晟缜密的安排,谢轩忍不住问道:“其实这是您早就想好的计策吧?是不是臣不恳求您,您也要给臣下些什么药,带臣来此处演戏?”
“这还真没有。”萧晟笑了笑,神态散漫:“朕没有苦心给世家这般做戏的必要。只不过,你本尊既然都来了,朕就顺势而为,看看他们究竟会做何反应吧。”
谢轩没再说什么,他爬上榻,调整呼吸,开始尝试模仿呼吸不顺的模样。
不多时,许公公带着一众托着饭食的下人进了屋,开始为萧晟布菜。
在萧晟开口命令谢轩回来之前,谢轩就躺在不远处的榻上,努力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他还在下人经过时,刻意蜷缩起身子,压抑着发出几声虚弱的低咳。
待到下人们重新退出,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窗外的影卫给出了一个安全的信号。
萧晟这才出声道:“不用装了,起来用膳。”
谢轩已经被饭菜的香味诱出了馋虫,立刻轻手轻脚地挪回桌案边。
萧晟瞥他一眼,“谢卿真有演戏的天赋。若非是朕亲自令你装的,朕听着那声音,都要觉得心痛了。”
谢轩执起筷子,却并不认可:“陛下,臣觉得您动手的时候,臣的声音比方才痛苦多了。这些时候,臣怎么没见您心痛过,明明您都在更……唔。”
萧晟夹起一筷子菜,精准堵住了谢轩的嘴。
“朕对你表达关心,你还在这煞风景。朕一纵容,谢卿就不会说话了不成?”
谢轩眨眨眼,咽下那口菜,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臣感念陛下对臣的关心?”
“这还差不多。”
…
两人很快用完晚膳,萧晟又指示谢轩回去装病,然后吩咐人收拾桌案,送来他没批阅的奏疏。
执起朱笔后,萧晟先前面上的笑意便尽数散了去,只剩下一股高高在上的冷肃。
谢轩从榻上坐起,遥遥看向萧晟的背影,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坐在这里发呆,还是该做些什么。
去萧晟身旁吗?
可是尽管萧晟说了要信他,在萧晟派出查证的人没有彻底回来前,谢轩还是不想往帝王的奏疏旁凑,以防自己又莫名其妙被盖上心怀不轨的罪名。
正犹豫间,萧晟淡淡道:“过来。”
谢轩立刻放松了下来,止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遵从命令走了过去。
他刚一走到桌案边,萧晟就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条新的、比暗室中的细上许多的金色锁链,“咔”一下将金环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谢轩:?
不是才说了要相信他吗?!
萧晟慢条斯理地将金链地另一端缠绕几下,团在了自己的左手中。
他一偏头,就对上了谢轩幽怨的眼神。
萧晟拽拽链子,吩咐道:“很长,你可以去搬个椅子来坐朕身边。就是别太近,别让朕再有怀疑你的机会。”
“都这么久了,朕知道你的酒肯定醒了。朕没再灌你,已经是在表明信任了。这链子是朕为了防备你带上的,但现在,朕只是单纯想栓一栓你。”
说到这,萧晟的面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谢卿,陪你逛这一天,朕耽误了不少事,得辛劳地批到深夜才行。朕都为你如此了,你就乖乖被朕栓一会,嗯?”
谢轩:“……”
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了,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和萧晟一样吃软不吃硬。
萧晟强迫他,他还会生出些反抗的心思,想咬对方一口。
可萧晟如此说话,尽管害得萧晟要陪他出来浪费一天的,就是萧晟本人,但他还是真的……完全抵抗不住。
第96章 相处
谢轩沉默地接受了萧晟的安排。
但他觉得,被一根金链拴着,只坐在一旁看萧晟的背影,实在是太蠢了。
谢轩低头望了一眼链条,又抬眸望向重新执起朱笔的萧晟,犹豫道:“陛下,臣有些无聊,您给臣找个事做吧。”
萧晟动作未停,淡淡道:“那就给朕研墨吧。”
“好。”
得了指示,谢轩便没去搬什么椅子,直接走去了桌案的一角。
他挽起袖子,用水勺往砚台中倒了少许清水,然后执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
一时间,屋内变得十分安静。
只剩下朱色墨条在砚台上匀速打圈的响动,和朱笔掠过纸页所发出的沙沙声。
连接两人的金链,因着距离的拉长,变成了一个松垮的弧形。
而就算离得远了,链条还是会因谢轩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再传递到萧晟的左手掌心中。
萧晟觉得这轻微的动静让他的掌心有些发痒,却并不厌恶。
谢轩远远瞧见萧晟手上一顿,左手将链条放出,重新绕了几圈再握住,顿时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过大,干扰到了萧晟。
谢轩调整了动作,放得更加轻,更加缓。
时间就在两人不发一语的静谧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萧晟终于搁下了手中的朱笔。
萧晟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些,旋即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谢轩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他明着将视线挪向萧晟,认真观察几秒,确定自己从帝王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倦意。
谢轩轻声道:“陛下,您要是累了,不如让臣给您揉按一番?陛下正好休息一会。”
谢轩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案上摊开的奏疏,又补充道:“您可以将这些折子都合上,臣不看,也什么都不问您。”
萧晟放下手,眉峰微挑:“站了这么久,谢卿不累?”
“……陛下要是让臣跪四个时辰的时候也能这么想就好了。”谢轩嘀咕。
于是萧晟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还有劲翻旧账,看来确实是不累了。过来,给朕按按。”
谢轩无语一瞬,但看着萧晟眉宇间的疲惫,还是止不住地心软,几步挪去了他的身后。
谢轩小心捻起金链,往自己的小臂上缠了几圈。确认不会让链条扫到萧晟的脸后,才抬起手,慢慢按上萧晟的太阳穴。
谢轩给萧晟按过很多次,不论头还是肩。
有着一身好武艺的他,对自己的力道控制极为精准,按出来的效果不仅不比御医差,有时候还因能更敏锐地察觉到萧晟的反应,而比御医更强些。
谢轩精准地揉按着穴位,舒缓着萧晟因长时间凝神而产生的胀痛。
萧晟合上双眼,享受着谢轩的服侍,听着那随着谢轩手臂的起伏动作,而持续发出轻响的链条声音。
萧晟的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不说别国君主,就是他的列祖列宗加在一起,怕是都未曾有幸收服过谢轩这样的人。
谢轩在外,是他战功赫赫的将军。在内,又实在懂得如何让他愉悦。
待到头痛散得七七八八,萧晟轻轻拨开了谢轩的手指:“可以了。”
谢轩收回手,往侧边挪了挪。
这个角度,更方便观察萧晟的神情。
“陛下,您舒服些没有?”
萧晟活动了一下脖颈,笑道:“就算是你根本不懂按,这副拴着链子还想着要关心朕的心思,也能让朕舒服很多了。”
“来,伸手。”
谢轩把双手都递了过去。
萧晟利落地将谢轩右腕上的金环解下,收入自己的衣袖中,随后再次叩击桌案,唤来窗外值守的影卫。
“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就说朕要沐浴,无需旁人伺候。待确认下人都走了,你再进来通知镇南将军过去。”
影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晟转而重新望向谢轩,语气温和地吩咐道:“朕还要批上一会。你先去沐浴,回来后,就在榻边等朕。”
“好。”谢轩应下,忸怩几秒,又道:“陛下别太辛苦了。实在不行,就明早再批吧。”
萧晟轻笑一声:“怎么,心痛朕了?”
谢轩点点头,将自己先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很难不心痛您吧,陛下。臣光是想想,做了皇帝竟一日都不能全然放松地歇息,就觉得恐怖。也因此……更不能理解您怎么会怀疑臣想反。”
萧晟不轻不重在谢轩腰间捏了几下,说道:“知道你想献忠,但也别这么刻意。去沐浴吧,再耽搁下去,朕就要继续栓你了。”
谢轩立刻不愿再搭理萧晟,憋着又被误解的不满去了一旁等候。
随后,谢轩跟着影卫的指引去沐浴,再回榻边等萧晟。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在暗室中瞧不见太阳,又很是无聊,他养成了一日多眠的习惯。
今日忙碌一整日都没有休息,谢轩一靠上床榻,就有些困了。
所幸,在谢轩彻底闭眼前,萧晟终于批完奏折,又沐浴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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