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个卖烧饼的铺子，门边有个烤饼的火炉，老板一边往炉底加柴火，一边查看炉膛里烧饼的火候。
他闻到味道不对，扭头一看，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靠在铺子墙边正在烤火取暖。
见他的样子不像是乞丐，软塌塌地很像是个走不动路的病人，老板连连摆手说道：“你不能在这里！你这一身的味道会把我的客人熏跑！”
见他没什么反应，后面的客人还在排队买烧饼，也没功夫跟他掰扯，老板警告道：“你赶紧走！不走的话，我可是要把草木灰撒在你身上除臭了！”
赖在旁边的人纹丝未动，老板转身拿起一个簸萁，铲来满满的灰烬撒在他身上，见还有地方没盖住，又铲了许多来厚厚地撒了一层。
灰烬有些余温，百寻觉得身上的冰冷缓解了一些，他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抬手揉了一下被草木灰迷住的眼睛，原本惨白的脸顿时成了黑白花脸。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鞋子上的灰烬，差一点蹭脏了路人干净的衣摆，想把脚往回缩一缩，腿上却用不上力气。
那衣摆的主人停下脚步，正向烧饼铺子里探看，百寻看着眼前熟悉的华服，无奈苦笑起来。
他还是找来了。
意外的是，炽恭并没有看向他，他向周围的几个铺子里看了看就走了。
百寻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许久没回过神。
天色渐暗，夜晚的街市，逛街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热闹起来，许多店家挂出谜灯，吸引客人前来参加猜谜游戏。
许多孩子手里都挑着生肖灯笼，他们穿梭在街市上开心地玩闹着。
百寻看见了一个孩子，他手里拿的灯笼不是生肖，而是一个常见的红色小灯笼，但那灯光比其他孩子的都要明亮。
灯光清楚地照亮了孩子的脸庞，他脸上的笑容远比手里的烛光还要灿烂夺目。
睦宸借着百寻的眼睛，看到了令他无比惊讶的一幕。
那个孩子竟然是卫孞！
他的模样和在荒泽里见到卫孞时一模一样！
睦宸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孩子并不是卫孞，他只是神光在荒泽里即将消散时，用最后的神力凝出来的那个身形。
第184章 变故
甘玄跟着爹娘去街市上看花灯、猜灯谜，玩累了爹爹说要给他买点心吃，他们朝着点心铺子走过去。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过来，他回头看到对面有个烧饼铺子，老板正把刚出炉的烧饼摆在案板上。
“爹爹，我想吃烧饼！”
“好。”
他从烧饼铺子里出来，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拿着热腾腾的烧饼，开心地往回走。走了没两步就被绊倒了，灯笼和烧饼都摔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见有个乞丐坐在墙边，长腿伸出老远绊倒了自己。
乞丐还小声说了一声“对不住”。
如果是别的乞丐，眼睛一定会紧盯着地上的烧饼，可是他不一样，他似乎对掉在地上的灯笼更感兴趣。
甘玄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灯笼和烧饼，好奇地问道：“叫花子，灯笼又不好吃，你盯着它看干什么？”
乞丐缓缓抬头，问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
“掉在地上，却没烧坏。”
听他这样问，甘玄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我灯笼里的烛台可不一样，看在你识货的份上，给你看一眼吧！”
“甘玄！你在做什么？”甘玄的爹娘跟上来，见儿子正在跟乞丐炫耀自己的灯笼，无奈相视一笑，但没有阻止他。
甘玄把灯笼挑到乞丐面前，指着上面的通气口给他看：“里面的烛台不会倒掉，所以不会被烧掉。”
百寻在这条街市上看到许多孩子，因为不小心打翻了灯笼，蜡烛倒掉烧坏了心爱的生肖。
看着眼前这个叫甘玄的孩子，很热情地介绍自己的灯笼，他就往里面看了一眼。
在灯笼底座上固定着一个镂空的球体，那是几个铁圈交错在一起做成的，里面放着一个半圆形的小碗，碗中有蜡烛灯芯。
估计小碗的底边做的厚，边缘薄，在球体里面像个不倒翁一样不会倒掉，碗里面的烛火也不会倾覆。
“好精巧！”百寻不由地夸了一句。
这种小灯笼不过是孩子拿来玩的东西，他的父母却花了心思做出这样的玩意，他一定是很被宠爱的。
被夸赞了，甘玄很开心，把烧饼掰开一半递给他。
乞丐没有接那半张烧饼，笑着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甘玄想了想把灯笼递给他，说道：“这样的灯笼我家里还有好几个，这个送你了。”
街市上的喧嚣终于沉寂下来，炉火熄灭不再温暖。
百寻花费了一番功夫，勉强撑起身来，拿着一个小小的灯笼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街市。
他行走在人间，随遇而安，静静地等着散神那天。
春去秋来，他没有散神，神力虽然没有恢复的迹象，但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还是无法修炼法力，除了不需要进食，其他和凡人无异，遇到人间不平事，他无力出手相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有时，他会去山上的道观里，等到小道士打瞌睡的时候，悄悄拿些香火钱，下山去救济那些可怜的人家。
一日，无意之中他再次经过了那个烧饼铺子，看着当初温暖过自己半日的炉火，心中不由感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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