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不仅附近过来抓人的差役停了手,连带着上方的巡检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巡检一脸愤怒地看着喊出声的学子,觉得他这人简直有病,明明有背景,刚刚进来的时候不说,到了这关头却是开口说了。
他这个巡检说得好听,管理一方治安,说得难听一点,也就是这一镇的治安官,怎么能和京都那些大人物比?
巡检知道自己不能动这些学子了,可是他也不能动薛家公子,不然他马上就会有麻烦。
就在这巡检左右踟蹰之际,秦逸却是上前一步率先开了口,直接道:“今日之事,虽是我们骂人不对,但也是这小公子打人在先,本就是他们的错。若是犯错之人不被罚,怕是难以服众,等我们面见天颜,怕是也会问上一句此地是否就是这样治下的,让陛下来给一句判词。”
巡检眉头皱起,盯着这不知死活的书生,只见他抬头望向自己,眼里没有任何的畏惧,只剩下一片笃定和清明,显然今日要是不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他就会按照刚刚说的去做。
顿时,巡检心里一恼,更是有些慌张。
心绪错乱间,巡检还是决定委屈薛公子了。
随即,巡检朝着旁边的差役道:“既然是薛家公子惹事在先,又出了此等问题,那就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说完,便有人上前按住薛公子,直接打起了板子。
看着被打、嘴里咒骂不停的薛公子,秦逸有些烦躁,若不是这人惹事,他现在已经在客栈写信了。
听着薛公子的叫嚷声,刚刚差点遭受了牢狱之灾,又被打了一顿的学子们还是不服气,抬头看向上方的巡检,还想要他加重刑罚。
巡检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道:“我都将人打过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学子指着轻轻被打,明显和衙役一起作戏的薛公子,眼里全是不服气。
秦逸却是将人拦了下来,低声道:“来日方长,如今我们最重要的是科举。”
那学子不甘心,但听到秦逸这样说之后,却还是握紧了拳头,没有再吭声。
见众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巡检却是已经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众位学子们还是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秦逸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当机立断道:“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科举最重要。现在先去医馆,等从医馆出来之后再回去休息,这段时间莫要再生事端了。”
秦逸刚刚露的那一手,已经让他成为了学子们的精神领袖。秦逸如此安排下来,他们倒也不反驳,直接就跟着秦逸走了。
就在秦逸领着他们离开时,一个妇人领着一群下人急匆匆地进了衙门,满脸焦急之色。
看清那妇人的脸后,秦逸脚步停顿,站在原地盯着那妇人离开的方向。
眼看着秦逸不走了,站在秦逸旁边,一个揉着胸口龇牙咧嘴的学子疑惑道:“秦兄,你在看什么呢?”
秦逸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眸色渐沉,眼光逐渐变冷,低声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学子还想问一句,但看着他这吓人的脸色后就闭上了嘴,没再开口说话。
同时,这学子在心里嘀咕道:“这秦兄平日里看起来虽然清冷,可到底也没到这种吓人的地步,今日这架难道打出了火气?”
等一群人先去了医馆,又再次回到客栈后,得知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夫子,将他们狠狠骂了一顿,又夸了秦逸几句。
随即,夫子脸上的愁苦之色又重新燃了起来,他们不怕招惹是非,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是非就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夫子骂完之后,还是让他们先早些休息,早早赶路才是。
而另一边,已经被接回家的薛公子,看着守在床边垂泪的妇人,恶声恶气地道:“你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呐!”
一个结实强壮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不悦道:“剑儿,你怎么和你娘说话的?”
薛剑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愤愤不平,“爹,我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我一定要讨回来,你让人去对付那群穷酸书生,我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走不出这镇子。”
薛父看着因为吃瘪,甚至被打了一顿而生气的儿子,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的事情他知道了来龙去脉,也知道了那群书生当中,或许有他们俩都惹不起的人物,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上面派人来查了,儿子的要求他不能答应,不然怕是他们家里都要遭殃。
思及此,薛父看着愤怒至极的儿子,开口道:“不行,这段时间你安分一点,等忙过了这段时间,你想怎么样都行。”
“爹!”薛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愤怒地瞪向从未拒绝过自己的父亲。
薛父确实不再理会他,叮嘱旁边的妇人道:“这段时间不太平,你这次也不许再纵着他了。”
妇人抹了抹眼角的泪,点了点头应声道:“好,老爷,我知道了。”
眼看着自己的要求不被允许,薛剑捶打了一下床,等人全走了之后,这才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薛剑看着人恶狠狠道:“你去打听一下那些穷书生们住在哪里,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那下人看向自家公子,想到刚刚老爷的吩咐,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可是刚刚老爷说。”
薛剑抬头看向那下人,恶狠狠威胁道:“老爷说,老爷说什么说,到底我父亲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你到底听谁的?”
一听薛剑说这话,下人也不再迟疑,连忙应声道:“是是,小的自然是听公子的。”
等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薛剑又将人叫住,在那人诚惶诚恐的目光中,开口道:“对了,今日跑掉的那个小贱人,你们也给我抓回来。”
下人抬头看了薛剑一眼,随即很快又低下头去,应声道:“是,小的立马去办。”
等到那下人离开房间之后,薛剑磨了磨牙,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开口道:“等我查到你们住在哪里,我定然要你们好看。考科举?我要你们连这镇子都出不去。”
这镇子不算大,连带着能住人,还是能住那么多人的客栈也没有多少家,不到一会的工夫,薛剑的人就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得知那些人住在哪家客栈之后,薛剑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朝着旁边的下人道:“你多带点人去那家店里,让人把我们准备的那些好货让店里的人给他们下在他们喝的水里,我要让他们错过这次科举。”
薛剑所谓的好货,是他专门为了整治不听他话的人配置的药粉,凡是喝了那东西泡的水,腹中会绞痛如肠穿肚烂般难受,若是不及时医治会活活疼死人。
“公子,他们那么多人要是都出了事,那店肯定会被查,那店家不一定肯帮我们。”
薛剑冷笑了一声,直接道:“你直接把刀架在他和他家里人的脖子上,要是他一家子都是不要命的,他就可以不做这事。”
下人还是有些迟疑,怕这次闹得太大了,到时候收不了场。
薛剑却是拎起了他的衣领,看着他恶狠狠地道:“在这地界上,我们薛家什么时候出过事了,你尽管去做就是!你到时候少加点量,让他们只觉得肚子疼,这是他们自己水土不服,又或者吃错了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着既冲动又有些脑子的公子,那下人没办法,最终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同时祈祷那些学子们蠢笨一点,不要查到他们身上,不然耽搁科举就是结死仇了。
在薛家下人悄咪咪去威胁店家时,秦逸已经收拾完了自己准备休息,今日跑了一天,又耗了大力气揍了人,他也有些疲累了。
秦逸上床想要睡觉,可是脑子亢奋让他根本睡不着,一会儿想着今日还未给周小满的回信,一会儿却是想起了今日见过的那个妇人。
秦逸从未想过他还能再见到那个人,更未想过是在这种地方。
秦逸从床上坐了起来,坐到了床边,盯着跳动的烛火,嗤笑了一声,“看样子,出卖了我和父亲之后,你过得很不错啊!”
秦逸盯着跳动的烛火,心里的阴暗面逐渐滋生,那些过往难堪的记忆,瞬间缠上了他。
没有被解决的痛苦,像是刀片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他。那些被抛弃、被虐打,反抗又挣扎无果的回忆,让秦逸的表情逐渐扭曲,开始化为痛苦的实质。
秦逸想要吼叫,想要打人,想要做些什么发泄一番,甚至想要现在就冲到那薛家去,对他家里做些什么,最好能一把火烧了他们家,好平复一下自己的愤怒。
困在回忆里挣脱不出来,秦逸睡不着,他站起身来想要去看看那薛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却在临出门之前,看到了他放在桌子上放置着的精致木偶,那是他来这里的路上给周小满买的玩具,还未送出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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