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头来看向阎良,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大人,秦大人说得对,薛家为了逼我,用我的妻儿胁迫我。后续薛家被查,他们为了掩盖证据,杀了我一家八口人。除了我,死了,全都死了……我儿才六岁,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他的玩具,眼睛都没闭上。”
说到这里,男人哀嚎了起来,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求救,惹得在场的看客心里直发酸。
薛夫人在听到秦逸说话时,心里也觉得不妙,此时听到这话更是大惊。顾不上失态,连忙摆手,头发都摇乱了,“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我们家没做过这种事。”
秦逸高声开口,盖过了她的声音,“接下来,还有第二位证人,她可以证明我为什么不认这位夫人是我母亲。”
这句话,不仅把在场其他人的兴趣提了起来,连周小满都朝着他看过来,满脸疑惑。
薛夫人却是浑身一震,看向秦逸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表情当中还有几分疑惑,不明白他能有什么证据。
直到一个青年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副行走江湖的流浪的打扮,身上的衣服带着补丁,身后还背着一个筐。
阎良看向秦逸,眼中明显带着疑问,“这两人是?”
秦逸抬手询问两人,“二位,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青年把背上背着的篮子拿出来,里面竟然放着一只装着巨大老鼠的笼子,以及几瓶药。
那老鼠吱吱地叫着,不停地冲撞着笼子,看起来还有几分凶残。
在场的女眷和哥儿们皆是皱起了眉头,有些甚至捂住了口鼻,看起来很是嫌弃。
周小满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从小到大最讨厌这种东西。
阎良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秦逸这是要做什么,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做什么营生直说就是,拿这些腌臜之物来朝堂上做什么?”
那青年看了一眼秦逸,又看了一眼阎良,这才小声道:“回禀大人,我和我祖父是卖老鼠药的。”
民间多是木头房子,家中有存粮最容易被老鼠入侵,也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条件养猫儿,因此购买老鼠药也是一种选择。
阎良似乎有些失去耐心了,不明白这卖老鼠药的怎么就和秦逸的身世扯上关系了。他看向秦逸想要一个答案,“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秦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薛夫人。她脸上的盛气凌人已经收了下去,此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唇瓣翕动。
“薛夫人。”秦逸慢悠悠地道:“我的确是何家人。但是,我不是从家里逃离的,而是被卖出去之后逃跑的。在我卖之前,我也是有父有母的。既如此,你猜我为什么会被卖出去的?”
薛夫人抬眼看向秦逸,眼里全是惊恐。
秦逸手一挥,朗声道:“因为,我的父亲先死了,然后我的母亲之后也失足落下悬崖了。我族中的叔叔为了霸占我家的房产和田地,直接把我卖了。”
众人哗然,他们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听到这么一番故事,顿时对秦逸的骂声都小了几分。
薛夫人看着秦逸,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道:“我当时落入悬崖是薛老爷救了我,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报恩。我是你的母亲,这点你不能否认。”
秦逸没接这话,朝她冷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某处,继续道:“还有一人,带上来。”
那是个走路都有些踉跄的老妇人,看起来腿脚还有问题。
薛夫人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先是有些疑惑,片刻之后似乎想起了她是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认出人之后,她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这人是何家村的丧门星,还生了一个有残疾的儿子,母子俩被夫家赶出之后,一直住破庙,没想到活到了这个年岁。
秦逸却是勾起了嘴角,看向周围那些想要审判他、批评他、借机踩他的人,张开双手,朗声道:“我的父亲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毒死的,是被我的母亲毒死的,这位老妇人就是见证人。”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声更大了。
薛夫人的脸一下子全白了,指着秦逸和那老妇人道:“不,不可能,你在说什么?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做假证。”
秦逸看向薛夫人,表情没变,但是眼神当中带上了几分畅快,“当年,这位妇人藏在我家后院准备去厨房偷东西,亲眼看见了这一切。”
老妇人听到秦逸这样说,立马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是,我当初看见何大家媳妇把她男人毒死了。我想着那是个杀千刀的烂酒鬼欺负过我儿子和我,我还想之后敲诈他媳妇,所以我就没吱声。我当时为了敲诈人,看见她把那药包落在地上时,我捡了起来。”
说完,老夫人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个保存了十多年的药包。
秦逸看着震惊的众人以及脸色煞白的薛夫人,淡淡道:“如果还不信,可以回何家祖坟,挖出我父亲的尸骨,验一验当初到底是不是被这毒药毒死。”
这一切都太过于离谱和离奇,如果不是真实发生的,没人会讲得那么全面。
众人相信了。
秦逸最后看向薛夫人,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声音平稳,“所以这位夫人,你是冒认我母亲的人,还是杀了我父亲的母亲?”
薛夫人听着他这般平静地开口问自己,突然崩溃,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叫了出来。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畜生生来就是克我的,如今你竟然为了这事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母亲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逸看着她,原本昂着的头稍稍低了几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
其实,当年她毒杀父亲的时候,他是看见了的。她在山林里制造自己摔下悬崖,奔向那个薛老爷时,他也在跟着的。但他始终没喊人、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树林里,看着她坐着那辆马车离开。
他当时看着她离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他娘之后的人生没有他和父亲,她应该就能得到她嘴里的幸福。
思考不过须臾,堂上的阎良已然有了决断。
听着朝堂之上巨大的议论声,阎良一拍手里的惊堂木,在巨大的声响中,给出了最后决断。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薛家罪有应得,薛夫人诬告自己亲子,还曾经谋害亲夫,两罪并列,择日问斩!”
原本还朝着秦逸指责的薛夫人,在听到自己的判决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向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的秦逸,伸出手指指着他,朝着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何免,你这个畜生,你如今害了我,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你不会好过的,不会有人再信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听着她声嘶力竭的诅咒,秦逸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静静的应了一声,“好。娘。”
秦逸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
这场闹剧落下,其中的反转一层又一层,也太过于戏剧化,让这事被京都里的众人议论了一遍又一遍。
秦逸因为争议过大,还需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才能官复原职。
周小满自从那天过后,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敲着脑袋努力回想原书的剧情。那天的一声何免,直接让他五雷轰顶,他得想清楚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日,周小满觉得自己拼拼凑凑,记起了几分关于书中那个‘何免’的剧情,下人便来报有人给他送了请柬。
看着请柬上的暗号,周小满知道是秦逸想要见他,这让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来。
第113章 再见面
信是中间人商学明送过来的,见面的场地也是商学明帮忙安排的。
周小满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见秦逸一面。
见面的地方是在热闹的商街里,又恰好是节日,街道上全是吆喝的商贩和逛街的人群。
周小满来到约定地点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侧对着他的秦逸,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脸颊都凹陷了一些,似乎都能看到他骨头的轮廓。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漠地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小满想到他在堂上和他母亲对峙的那天,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不管他的母亲在对面如何的声嘶力竭,他的情绪都未曾有半分波动,心肠仿佛冷硬到了极点。
他过去的步伐有些停顿,带着几分他都弄不明白的迟疑。
他想到了书中对于何免的描写。何免,出生乡野,幼时遭受磨难,被卖入主家为奴,后杀了对他好的主家公子,顶替公子拜入名师名下,功成名就之后第一时间灭了磋磨了他的主家。
解决了自己的身份来历问题之后,何免开始了他的朝堂生涯,凡挡了他升官的人,皆会因为各种原因出事给他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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