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娘子回头望望两人,见对方一高一矮,高的容貌粗犷,身形异常壮硕,脸上带着一道骇人的疤,矮的则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脸上虽堆着笑,却像要刻意伪装和善,眸色间掩不住阴毒。
她是做生意的,见惯了来往的人,一眼察觉这两人不像什么好面相。
张娘子生出些警觉,想起刚给殷琰说过的魔修,没敢透露太多,只道:
“哦,那小哥儿啊,那是这家掌柜的夫郎,路上犯了头风,宗门修士方才给了药,我帮着给送回去……这铺子今日怕是不开张了,二位若来买药,隔壁街也有一家铺子,不妨到那儿看看。”
她刻意提了宗门修士,见这两人果然神色一紧,各自嘀咕了一句:“犯了头风?”
张娘子装作好奇地询问:“怎么,你们不是来买药的?怎问起人家哥儿?”
石越与熊毅对视一眼,随口打了个哈哈,没再问什么,扭头走了。
*
幽冥山。
殷焦坐在魔君主位上,左右两名侍妾跪坐在他膝前,手里托着洗净的水果。
这两名侍妾细看无恙,仔细观察,却能看出她们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殷焦倚着石座,听石越给他传音,说潮音镇上与殷琰相似之人似乎只是个凡人,不仅给人做了夫郎,还犯头风。
“做了夫郎,犯头风,哈……”
殷焦面带玩味地琢磨着这些信息,忽然朝脚边侍妾看一眼,见其中一人不经意间瞥向他手中的传音珠。
他眯起眼睛来,忽然冷笑一声,脚尖托起这名侍妾的下巴:“怎么?听到我哥的消息,就忍不住支起耳朵了?”
这名侍妾忙道:“没……没有。”
“一群贱婢,”殷焦骤然骂道,“找个天生贱命的哥儿来给你们当魔君,也不觉丢我幽冥山的脸!我才是正经魔君后人!还是说,你们非要跟着他,才觉得快活?”
侍妾伏低了身子,咬着牙说:“不敢。”
“哪里不敢,我看你们巴望得很!”
殷焦瞧见她咬牙的神情,心里嫉恨,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那侍妾仰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血,手里的托盘掉下来,水果散落一地,她起身佯作去捡,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殷焦刺过去。
殷焦顿时笑出来,眉眼间流露出快意和阴骘:“早知道你们不服本座!”
他用术法挡了对方的攻击,又伸出右手,五指长伸,状如勾爪,施展出一套魔功,在对方扑过来的同时,将指尖按在对方脑门,又用拇指狠狠嵌进对方灵台。
侍妾眼神登时涣散,被殷琰用五指剜进头骨,一缕缕水、木、金灵力从灵台涌出,纳入殷焦的掌心。
片刻,殷焦将手一扬,侍妾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
他抬起手,欣赏掌心内涌动的三色灵力,又嫌恶地笑了一声,在吞噬灵力的同时骂道:“区区三灵根修士,跟我哥那废物一样,丁点儿修为,也敢朝我动手。”
旁边有人过来清理现场,熟练地把侍妾尸体抬出去。
殷焦转过身,重又回到主座上。
另一名侍妾被吓得面色惨白,手里的果盘都要托不住,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殷焦觑她一眼,漫不经心抬脚踢了踢:“还有你,以前做幽冥山弟子,如今成了我的侍妾,可有怨气?”
“妾……妾身不敢,”这侍妾慌忙埋下头,一脸恐慌道,“能、能侍奉尊上,是妾身的福气。”
“倒挺识趣。”
殷焦没再说什么,又拿起传音珠,对等了他许久的石越说:“长得相似,又是个哥儿,刚被发现踪迹就闭了铺门,这事也实在巧了点。”
石越方才还说是凡人,此刻又连忙奉承:“是,是,那个……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敢见人,肯定有鬼!若真是殷琰,如今正是取他性命的好时候!”
“那就再给你们派几个弟子,”殷焦说,“沈归烬的消息,打不打听也无所谓,那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也没人真见过他的影子,我看多半是假的,万法盟放出来糊弄人呢!”
“是,是,尊上神机妙算,事情一定是这般!”
殷焦被捧得得意,随口允诺了句:“你若此番能把殷琰杀了,我就把第二套功法心诀传你,让你做这幽冥山长老。”
石越又感恩戴德地奉承了许多。
殷焦把传音珠丢开。
他自小天赋卓绝,却因幽冥山败落,没能当上本该属于他的少主,多年来又被殷琰压一头——殷琰不过是个哥儿,有什么资格跟他争魔君?
若这哥哥安分守己,好生与那合欢宗宗主联姻,成全了他一统魔道的志气,他看在对方庇护了自己和妹妹这百来年的情谊上,也不是不肯给对方一条生路。
可惜……
殷焦靠坐在魔君主位上,又想起石越的话,细思片刻,觉得有些离谱。
他当初联手合欢宗宗主易慕声给殷琰下毒,殷琰自碎灵根逃了出去,按理说修为术法剩不了多少,怎会逃到南海那边?
南海距幽冥山千里之隔,潮音镇还是名门正派管辖的地方,一个魔道头子,如何隐藏的身份?
做了一个药修的夫郎?
殷焦越想越觉诡异,想到自己曾派弟子去追查过殷琰的下落,但在五行山附近断了线索。
那五行山位于中原腹地,是寻常散修落脚的地方,不受宗门管辖,殷琰逃到这里还说得过去一些,只可惜弟子多方巡查,没找到任何线索,只在那山脚下寻到一个药修的小院。
据说那小院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异样。
可……
等等!
药修,丹药铺?
这么巧?
殷焦疑窦顿生,忽然勾手叫来一名下属,吩咐道:“你,带上你那两个兄弟,再去五行山搜一遍,尤其是那个山脚小院,把里面那个药修给我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沈归烬:谁?绑我吗?(坐等
第16章 记忆
沈归烬在药房里给殷琰施针。
他推测殷琰骤然头疼,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他用灵针封了对方灵台,为了避免在拔毒过程中灵台受到心魔侵蚀,可若受到刺激,也难免会回想起一些往事。
殷琰泡在盛满汤药的浴桶内,心神杂乱。
他胸中压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和怒火,被背叛,被算计……那些围着他给他灌药的人是谁,他想不起来,以致于对自己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
殷琰意识昏沉,睁眼看到沈归烬,忍不住问道:“夫君,我到底是谁?”
沈归烬施针的手一顿,看他半晌:“殷琰。”
殷琰默然,心魔与近来的记忆混合在一起,他想起沈归烬对他的称呼,想起邻居们的议论,又想起赵婶子的话,不由怀疑道:“那我到底是你的夫郎,还是……侍妾,炉鼎?”
沈归烬不缓不急给他扎针道:“你不是我的什么,你就是你自己,殷琰。”
殷琰……
他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安静下来。
沈归烬手法娴熟,很快从他舌尖和额心逼出两股黑血,用杯盏接住。
殷琰吐血的同时,身体顿感虚弱,强撑的意识消弭,往浴桶后倒去。
沈归烬忙用掌心托住他。
药浴拔毒每三天一次,今天其实不是时候,但事发突然……殷琰在沈归烬怀里缓了一会儿,疲乏地睁了睁眼,偏头嗅到沈归烬身上的气息,喃喃叫了声:“夫君。”
“嗯。”
沈归烬这样应着,将对方从浴桶中抱出,用浴巾裹住。
殷琰一如既往朝他身上蹭蹭,忽然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
沈归烬问:“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
殷琰面露痛苦,湿哒哒的头发蹭到沈归烬脖颈,沈归烬没有阻止他,低头看着,见殷琰脸上闪过不安的惶惑与迷茫。
沈归烬说:“别怕。”
殷琰攥紧他的衣襟,说:“他们好像是来找我的……他们……夫君,他们对我做了很坏的事!”
沈归烬又找来一条干净毛巾,慢慢擦着他身上和头发上的药液,语气平和:“什么很坏的事?”
“我……”
殷琰不知如何形容,脑子里的画面过于散乱,他往沈归烬怀里又埋了埋,“我不知道……我,好疼……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沈归烬将他身上的药液擦干净,摸摸他的头,又打来温水帮他清洗。
殷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夫君……”
“没事,”
沈归烬在他跟前蹲下来,舀起温水冲洗他黏在身上的头发,用手揩揩他不安的眼角,“你想起来会头疼的都是坏人,坏人就是坏的,不用想为什么,夫君在这儿,他们不敢再来欺负你。”
殷琰定定看他。
沈归烬知道对方大概率想起了被下毒残害时的记忆,在心魔毒除净、灵根灵台养起来之前,这些事不能让殷琰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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