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烬看着殷琰比方才愉悦了不少的脸色,附和:“他该的。”
掉马也有掉马的好处,起码把夫郎哄高兴了。
此间事了,殷琰又召来陆京,商议给新弟子择选校场的事。
他发现陆京的脾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按以前的性子,还会跟他顶撞两句,如今他说什么,对方都一个劲儿地“好好好”“就按尊上的意思办”“尊上满意就行”。
殷琰反倒蹙起眉:“你是执策长老,什么事都按我的意思办,那你干什么?”
陆京:“……”
陆京没法,象征性地提了两句十分委婉的意见。
殷琰听完却又觉得不满,把册子甩给他:“算了,按我的意思办。”
陆京:“……哎。”
幽冥山一派祥和。
唯有顾长风那边传出些风声,说这位长老精力日渐不济,发色一夜枯白,隐隐有行将坐化陨落的征兆。
几日后,顾长风递上信令说要闭关清修。
殷琰把信令批了,却还没等将信令传回去,便有弟子赶来通传,说顾长老已然坐化。
殷琰有些诧异:“这么快?”
顾长风今年四百来岁,作为结丹巅峰修士,寿数是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可前些日子这人还红光满面,气势汹汹地随着卫子临前来扰他闭关……
转头就殁了?
殷琰捏着手里没能传出去的信令,多少觉得有点古怪。
沈归烬在旁边给他斟灵茶,说:“没准儿是他根基不足,尊上要是不放心,就派你身边那个右护法去看看。”
殷琰想了想,敖良平日里是常与这些长老们打交道,便派他去给顾长风主持后事,顺便探探究竟。
敖良领了命,来到顾长风洞府。
他寻了个由头避开旁人,到顾长风坐化的尸身旁,装着检验了一番,用灵力抹掉了顾长风肩膀处那枚淡淡的锁魂印。
然后又从对方额心剖出了一滴精血。
等主持完后事,敖良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时候,到沈归烬常待的药园,把取回来的精血交给沈归烬。
敖良恭恭敬敬:“您……您要的东西。”
沈归烬接过精血,又掏出此前从顾长风身上搜出的合欢宗密信符令,将精血封进去,写了半句话:赘夫沈归……
然后将密信传出,顺带销毁了符令。
想来顾长风坐化的消息很快会传到合欢宗那边,沈归烬伪造这半句密信,便会给对方一种顾长风在死前拼死递出消息的假象。
如此,易慕声日后就会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就让他来会会这位合欢宗宗主吧。
沈归烬想。
思索间,见敖良侍立在旁,规规矩矩站着,再不似从前那般张扬热络的性子,话也不敢说,腼腆得跟个遭了训的小媳妇似的。
想到这人以前天天喊他“沈老弟”的模样,沈归烬有点好笑,忍不住说:“这么紧张干嘛,回头给我夫郎看见了,又以为我持宠而娇,欺负他手底下的人呢。”
敖良:“……”
敖良讪笑:“哪、哪能。”
战战兢兢地稍微挺了挺背。
却依旧是一副畏畏缩缩没有底气的样子。
眼下幽冥山只他、卫子临和陆京知道沈归烬的身份,沈归烬不想掉马甲,他们就得帮忙瞒着,卫子临和陆京两人猴精,有多远躲多远,生怕说错什么话,惹得道祖不快。
偏他日日要在魔君跟前做事,避也避不开,时不时就要撞上这位道祖。
沈归烬如今也不把他当外人,有事都可着用。
敖良后悔死了自己当初想打听什么情报,跟着进了殷琰闭关的洞府。
如今好了,拿一份俸禄,要给两个人干活。
又想到三百年前正是这位道祖以一人之力杀穿了整座幽冥山,敖良就觉得自己命好苦。
不知将来有没有顾长风活得长……
他如芒在背,如立针毡,眼看这位道祖像是没有别的话要吩咐,忍不住想撤,脱口说:“那……那个,道祖……”
话音一顿,敖良发现自己又不小心把道祖身份说出来了,吓得面色惨白,腿一软就想跪下去。
沈归烬“啧”一声:“起来。我又不是什么恶人,吓成这样。”
敖良:“我,我……”
沈归烬看着他,实在觉得好笑,想到这小晚辈心思活泛,骤然来这么一遭,别给整道心破碎了。
他想了想,回身取了两枚丹药,递给敖良:“也不让你替我白做事,拿着。”
敖良哆哆嗦嗦接过来一看,竟是两枚珍贵无比的合元丹。
正是他此前遍求不得,用来突破进境瓶颈的丹药。
他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看沈归烬。
沈归烬有意提点:“你人是机灵,但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所以进境连比你年岁小的燕如嫣都赶不上,我既然藏了身份,在这里就是阿琰的赘夫,用不着你费尽心思讨好。你是阿琰的护法,以后不要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管侍奉你家尊上,自有前程。”
敖良踟蹰半晌,向来能言善道的他竟不知说什么好,讷讷“嗯”了一声。
沈归烬:“去吧。”
第56章 心湖
顾长风坐化的事, 并未在幽冥山掀起什么水花。
殷琰虽有些许疑惑,但负责主持后事的敖良说没有什么异常,又本就是一个寿数将近的长老,一场风光下葬, 事也就这么放下了。
殷琰觉得幽冥山的日子比以前顺遂很多。
先是卫子临自请锁关罚俸, 陆京也不像以前那样经常梗着脖子跟他作对, 其他长老都是势利眼,没了出头鸟做倚仗, 个个都安分下来。
合欢宗那边也没有动静,听说易慕声潜心闭关,腾不出空再找他的麻烦。
他身上情毒已解,也不用再怕被什么毒引掣肘。
夫儿在侧,日日安稳。
难得静好的岁月,殷琰把重心放在了修行上。
一晃就是三年。
*
三年后,殷琰第一次尝试突破元婴巅峰境。
闭关地点选在天机秘境中, 为了躲避外界耳目和干扰。
沈归烬守在不远处观望,掐指浅算了一卦, 空亡。
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他小夫郎过于心急了些, 高阶修士越往后修行,进境会越难,且殷琰根基底子才刚养好,并不适合在此时突破进境。
只是合欢宗那边近日传来了易慕声即将突破化神境的消息, 殷琰没想到易慕声能这么快, 心底焦灼, 才选择冒险。
沈归烬轻叹一声。
他叫来系统, 趁着无人在旁,问:“阿琰母亲的魂魄, 还是补不全吗?”
系统焦头烂额在他跟前露了个脸:“你你你……你再给我点儿时间,我这边还有个闯祸精宿主……主要是那魂魄消磨了三百年,三百年欸!要把这三百年的历史数据都翻出来找,还要一点点拼凑,等等……天啦,我宿主好像又惹事了( ×﹏× ;)!我我我……我先回去一趟!”
沈归烬:“……”
他看着系统着急忙慌没了踪影,忍不住捏起眉心。
据系统所说,因为此前跟着他拿到的绩效太高,主系统觉得它可堪大任,于是给它分配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宿主,该宿主据说已经气跑了好几任系统,现如今挂到了它的名下。
统子前段日子还跑来跟他嘤嘤嘤哭诉,说怀念跟他在一起的好日子。
沈归烬看着对方的马赛克眼泪一串串掉,也不忍心催它。
他本来打算,补完殷琰母亲的生魂,将其投入轮回,就向夫郎坦白身份。
殷琰母亲生魂的事是他过意不去的坎,又瞒了对方这么久的身份,沈归烬很怕跟小夫郎之间产生隔阂。
如今他也想清楚了,只要殷琰愿意,他会一直留在幽冥山。
坦明道祖的身份,一来让殷琰安心,二来,他小夫郎日后想要什么,他都会给的方便些。
沈归烬沉入内观,看自己空寂而枯败的心境。
心境中有一方湖,静静嵌在皲裂荒凉的枯地上。
进境高到他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再解读心境中的什么意向,眼前的场景足够明了,那方湖就是他的心湖,也是他对世间所存的最后一丝挂恋。
此前这片湖已经趋向枯竭,如今湖水却又丰盈起来,清澈的湖底甚至生出了些许带着生机的青苔,湖边也长出了几片小小的草叶。
沈归烬蹲在湖边看看,伸手鞠起一捧,湖水清澈,格外干净。
他的心湖从未浑浊过,所以他能轻易在其中看清自己的心。
如今湖面上正倒映着他的影子,长发素衣,青色的发带缠着他的头发一并垂下来,是一副很普普通通的打扮。
是他给殷琰当夫君的模样。
不是光芒四射、面容却总是模糊不清的万法道祖,也不是此前他常在湖面照出的那个穿着现代装、满脸彷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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