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里的玉佩变得滚烫，秦艽的身体也跟着暖和了起来，这感觉就像是上一次在卫生间里看到刚洗完澡的叶参。
是叶参！
秦艽来不及震惊，他瞅准时机，对着何煜东身体的那几处穴位一一刺去，顿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从对方头顶散出，何煜东捂着脸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等到病房重归平静，面前的何煜东已经昏倒在床上，他面孔不再狰狞，屋内的黑雾也散了大半。
秦艽的视野变得清晰，听觉也渐渐恢复，他看到了何煜东病床旁站着的那个鬼魂。鬼魂不像刚才那样无所畏惧，她似乎很害怕秦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是李婉贞？”秦艽问。
“是。”女人答。
“刚才是什么人附在了你的鬼魂上？”秦艽继续问。
魏酩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看到秦艽对着一团空气在自言自语。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看不到鬼魂了，证明那东西应是离开了，结界也自动破解。
原来那个恶魂是借着李婉贞的鬼魂，上了她丈夫何煜东的身。
李婉贞：“一个女人，她说自己有很多个孩子，也说要帮我救我的孩子。”
“那是谁害死了你？”秦艽问。
李婉贞看着倒在病床上的丈夫，脸上难掩痛苦神情。
“是何彬和周秋兰吗？”魏酩虽然看不到李婉贞，但他还是对着空气说道，“你放心，虽然你死了，但是你的死因警察还在调查，凶手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李婉贞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秦艽跟随着她的记忆，回到了出事那天……
李婉贞和丈夫何煜东经人介绍相识，交往了一段时间后便选择了结婚。婚后，丈夫除了在夫妻那些事上不太热衷以外，其余时候两人相敬如宾。他们在婚后第二年怀上小孩，李婉贞算了下日子，她对那天印象十分深刻。那晚下班回家以后，她发现丈夫和婆婆都不在家，只有她和公公两人，晚饭吃的格外尴尬，所以饭后她早早回屋。说来也奇怪，那天她似乎格外犯困，回屋没多久就睡着了。后半夜醒来看到丈夫在身边熟睡，自己则睡裙半褪、浑身黏腻，丈夫还是第一次这么渴求她的身体，只是自己睡得太死，全然不觉，她起床洗了个澡。
自从怀孕以后，公婆对她的照顾是无微不至，这样自以为平淡幸福的日子一直到她快临盆，丈夫选择让她在离家远的二院待产。
出于对丈夫的信任，李婉贞并未多问。而就在事发当天，她收到了一条信息，内容仅是一段短短十几秒的视频，而就是这段视频让她彻底崩溃。
视频里，她的丈夫正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s吟……她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婚后俩人在某件事上一直都不和谐。
她情绪慌乱地走上天台，就在她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时，她的手摸到了肚子里那个跳动着的幼小生命，她突然想，如果丈夫愿意切断过去回归家庭，那么为了这个孩子，他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而在天台上，她却得知了另一件让她更为崩溃的事情……
回忆到这里，李婉贞泪流满面。
秦艽伸手，撩了撩李婉贞头顶那团黑雾，看全了她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就在李婉贞和那位男小三对峙时，她的那对“好公婆”及时赶来天台。在争执过程中，不知是谁无意间说漏了嘴，透露了何煜东没有生育能力的秘密，李婉贞气愤之余当即准备下楼报警，却被这对恶毒的公婆失手推下了楼……
“别再想了，剩下的交给警察，伤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掉。”秦艽说，“你还有什么心愿需要我替你完成吗？”
李婉贞摇了摇头。
秦艽低声在魏酩耳边交代几句，魏警官很快便拿着电话出去。再进屋时，径直走向何煜东的病床，拿着手铐把昏迷中的男人拷在床上。
“警察已经在去往何彬和周秋兰家的路上了。”魏酩说。
李婉贞的魂魄开始慢慢变透明，她的执念正在消散。
秦艽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葫芦，葫芦的瓶身上刻的是往生咒，可帮死去的鬼魂消除业障，往生净土。
“我送你走吧。”秦艽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唯独身上带着的这个小葫芦和胸前的那枚玉佩是热的。
“谢谢。”许是感念秦艽的帮助，李婉贞的魂魄在进葫芦前说了最后一句，“对了，你要找那个要帮我的女人吗？我并不认识她，但她身上戴了个东西，我一靠近就会觉得十分难受，就像你脖子里刚才那个发光的玉佩。”
玉佩？那可是阳气旺盛之物，普通小鬼避之不及，就算是再狠的厉鬼也要惧怕三分，什么样的恶魂竟会有这样一件物什。
一切已尘埃落定，404局的人留下来负责善后，但秦艽一直到走出医院时都觉得心神不宁，他独自打车离开了港县第二医院。
路上，秦艽拨通了秦仁堂的电话。
电话是秦来接的。
“爷爷，叶参在家吗？”
“他啊，他睡着了。”
“这个点睡着了？”秦艽看了眼手表，才中午十二点。他们虽然被困在结界里一个多小时，但现实里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吃了我做的黄焖猪蹄就睡过去了。”隔着电话，秦来的声音竟有些不确定，“可我给他把过脉了，的确只是睡着了而已。”
想起刚才病房内那道从玉佩里冒出来的黄光，秦艽突然紧张道：“你别动他，我马上回来。”
第10章 新手养参（一）
叶参置身于一座白雾氤氲的深山，耳畔一声鸟鸣冲天而起。曙光出现，万物苏醒。他闭上眼，感受到天地生灵的呼吸和律动。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一片一片，混着脚下的泥土，与蔓延的根须融为一体。
他抬头是天，低头是土，一呼一吸，频率与整座山脉共振。
“叶参，叶参，醒一醒。”
汩汩暖流自额间流入体内，叶参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一片光滑平整的……地板上。
体内冷热交替，叶参眉头微蹙，面上却依旧静穆，目光沉沉地落在秦艽脸上。
秦艽浑然未觉，只是舒了口气：“你终于醒了。”他把贴在叶参额上的那枚玉佩收了起来，身上的冷汗终于散去一点。今天是周六，从港县赶回来的时候，景区附近车辆拥堵，鸣笛声不绝于耳。眼看通往古街的几条道均被挤得水泄不通，车辆半天纹丝不动，秦艽干脆在路口下车，一路跑回了秦仁堂。
到家的时候，叶参正趴在餐桌上，瀑布似的长发垂于脑后。秦艽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如爷爷所说，一切正常，这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可今天病房里那鬼魂显然是被玉佩里的金光给吓退的，虽然叶参说那缕发丝只是他的分身，但这一切实在反常。
难道是反噬？要真是这样秦艽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他低头看着脖子里的玉佩，想到上次出门时，叶参曾附着在这里睡过一觉，既然这玉可安神辟邪，那或许也可以用来养灵？
思极此，秦艽不由分说地架起叶参胳膊，把人拖拽至地面放平，随后摘下脖子里的玉佩，贴上对方面颊。
没想到这招真能奏效，这会儿人醒了，秦艽心里的那点紧张感才逐渐平复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秦艽问。
叶参没理他，自顾自地起身，拍掉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挥了挥衣袖，兀自往后院走去。
秦艽不明所以，又担心他的状况，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只见叶参先是去了后院，而后径直走向卫生间，接着在浴缸前停下脚步，熟练地抬起双臂。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啊？”秦艽疑惑着问出了口。
叶参甚至懒得回头看他一眼，仍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等人伺候的姿态。
秦艽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人该不会是因为醒过来看到自己躺在地上，洁癖发作所以生气了吧？还是因为在医院那句类似劝告的“危险”被他视而不见所以心里不爽？
面前那人宽大的衣袖往后甩了甩，似在催促。
得，先伺候这位爷洗澡吧。
放好热水，试过水温，把换下来的衣服一一挂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秦艽始终如一尊思想者雕塑般低垂着头。
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里实在是缺乏类似的经验，他独来独往，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谁商量，也没跟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不用讨好谁，也不用迎合谁，形单影只，自由散漫。
生活里骤然多了个有着千年道行，喜怒不形于色的精怪，一时半会不太适应。
直到浴缸内传来滞重的轻响，确定那人已浸入温热之中，秦艽静立片刻才准备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门却“砰”的一声合上。他惑然回头，发觉叶参竟未施障眼法，就那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雾气缭绕的水中。
浴室橙黄的光线倾洒在他乌黑如缎的长发上，好似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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